从窗缝里看见里面的人时,梅檀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深更半夜的,程唳云怎么会出现在科班的水房里?
他甚至起了疑心,恐怕自己是被那个旖旎而离奇的梦迷住了,还没醒呢。
而犹疑片刻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离不开微光里的那个人。
水房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晕昏昏黄黄地漫开,映得整个房间都带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自然也包括了站在光晕里的那人。
他正弯身去拿桶边的水瓢,腰背拉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脊骨隐现,像一串埋在雪下的玉珠。
满满一瓢水被他一翻手腕,从头顶顺着柔长的乌发滑落下来。
晶亮的无数水珠和水流倾泻而下,争先恐后地用那琥珀色的光泽描绘着他侧脸、脖颈、胸口和腰腹起伏的线条。
随着他的动作,他稍稍转过身来,迎着光的皮肤上还挂着薄薄一层水,胸口的柔软竟盈润如玉,雪白无瑕。
那些水珠滑过他线条考究的窄腰,就连肚脐都生得那样修长优美,里面聚集的水晶亮如琉璃。
而涓涓细流顺着他的头发滑下他的胯,像流经了起伏的山脉,终究归于幽静的峡谷。
他轻轻转身,发梢掠过腰窝,将及其下的雪白……
梅檀心不敢再继续往下看,只见他双眼淡淡,唇角带着娴静的态度,轻轻的哼声时有时无。
“碧玉阶前莲步移,水晶帘下看端倪……”
顺着那清冷悠远的曲调,让人想起了对应的唱词。
那果真是程唳云吗?
还是,梦里的嫦娥,又降临到了他的身边?
梅檀心的意识恍惚间松动了,看着眼前闪烁的一片玉白、点点琥珀,一声轻喘就不由得从胸口透了出来。
就那么一声,竟然惊动了眼前的梦境。
窗户被咣当一声猛地推开了!
梅檀心被吓得大叫了一声,几乎是这时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那当真是程唳云在洗澡,而自己,则形迹可疑地偷窥了他半天!
顷刻间,梅檀心的脸颊就像被烧红的炭火烫了。
“你在这做什么!?”
程唳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扑过去的那一刻,他原本以为是班里进贼了。
现在世道乱,晚上有贼也属正常,再不济,就是特意潜入来偷看他洗澡的流氓。
不管是哪种,反正他定要把人抓住狠揍一顿。
可是隔着窗户看见梅檀心的脸的那一瞬,他准备去抓人领子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啊!我不是故意的!”
梅檀心原地跺了跺脚,一眼都不敢再看眼前的人,用两只手掌捂紧了双眼。
这么一捂,他手松了,怀里的裤子就掉到了地上,他心里一惊,又手忙脚乱捡了起来,慌乱地往怀里藏。
可是已经晚了,程唳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皱皱巴巴的衣物,和上面隐约的一片湿痕……
他灵光一闪,才忽然明白了梅檀心这半夜是出来干什么的。
这么看来,他这个行迹就说得通了,程唳云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光着的身子,脸颊也腾地烧热了,连忙回身,手忙脚乱地找衣服去了。
而梅檀心无处可藏,则抱着脑袋蹲在了墙角。
连他自己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不知不觉偷看起程唳云洗澡来。
从前夏天晚上练完功,师兄弟们都混在一块洗,程唳云光溜溜的样子他也没少看。
大家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就连他的隐私他也看过了,除了个头有些许傲人外,梅檀心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是今天……那肢体精雕细琢的线条和肌肤白玉的光泽,就算眼下闭着眼睛,也还是会继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画面越无法抹去,就越让他羞愧难当。
“啊!我错了,你别揍我!”
感觉到有人接近,梅檀心下意识地抱头大叫了一声。
但下一刻,他却只听到一阵水声。
“没关系的,你别害怕,洗干净就好了。”
程唳云竟然轻声安慰着他。
他打了一盆水给他,还帮他拿来了皂角粉,声音温柔极了,连一点愠怒之意都没有。
梅檀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程唳云已经穿上了衣服,终于不再是那美到让人惊骇和窒息的嫦娥……他现在又是师哥了。
可靠的师哥,给人温馨和坚强依靠的师哥。
那让梅檀心心头涌起了一阵暖流,忍不住要将心里的惶恐倾吐一二:
“程唳云,我、我梦见……”
程唳云只见他蹲在原地,缩成小小一个,抬着眼睛看着自己,嘴唇微抿,一直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很想讲,又怕讲,心里又急又愧,百般纠结都写在那双透明的眼睛里。
程唳云心下了然,蹲在了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凭着大两岁的经验安抚道:
“没事的,不管你梦见什么东西、什么人,都没关系的。那都只是梦而已,做过了就过去了,不用多想。”
那是作为一个哥哥,安慰弟弟用的话。
“……真的?”
梅檀心瞳孔放大了一些。
难道,梦见的是他……也没事吗?
难道那真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吗?什么意味都没有?
这样想着,梅檀心的心中忽然如释重负,好像被赦免了什么罪,可同时,竟也有种遗憾和失望微凉地爬上他的心头。
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他的心里又忽然生发出一份好奇。
“你、那你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