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璃依着软榻,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
“事情就是这样。”
太后听完全部原委,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榻边的锦缎,眼底翻涌着沉沉怒意与后怕。
她身居深宫数十年,深谙人心诡谲、朝堂险恶,可听完这阴毒的算计,依旧心头巨震。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裹挟着满腔怒火:“好一个楚王,果真是狼子野心!平日里伪装得温润恭谦,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背地里竟藏着这般龌龊歹毒的心思!”
她越说心头越沉,望着眼前周密布局应对的姜悦璃,又添几分心疼:“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般凶险的布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若是你未能看穿他的算计,若是中途露出半分破绽,若是……若是砚辞未能及时护住你,你和腹中皇嗣,今日下场不堪设想!”
面对太后又怒又怕的苛责与担忧,姜悦璃并未惶恐不安,反而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目光柔柔落向立在身侧的砚辞身上。
“母后,有砚辞在。”
太后顺着她的目光扫过一旁肃立的砚辞,眸光微沉,看着俯首恭立的清俊男子,缓声道:“砚辞,你倒是大度,也跟着长公主胡闹。”
砚辞墨眸沉沉,面对太后的诘责,未有半分闪躲推诿。
他微微俯首:“太后娘娘,臣不大度。”
“殿下此番布局,步步精妙,臣佩服。臣所做,不过是遵从殿下心意,护她周全、辅她成事而已。”
太后闻言深深看了砚辞一眼。
她原是以为二人一时情急、胆大妄为,借着流言铤而走险,是少年人的莽撞胡闹。
可此刻听砚辞这番话,才知从头到尾,皆是姜悦璃筹谋在先、步步算计,砚辞紧随其后、尽心辅佐,二人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这哪里是胡闹,分明是一场步步为营、引蛇出洞的精妙布局。
她望着从容淡定、临危不乱的姜悦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罢了。”
“既然平安回来了,往后你便安安心心住在宫里,好好养着身子。”
她伸手覆上姜悦璃的手背:“不日你舅父便会班师回朝。区区楚王一党,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姜悦璃指尖微顿。
前世皇兄身陷南芜敌营,生死未卜,朝野震动,舅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仓促弃边回援。
虽最终平定了楚王之乱、稳住大姜江山,可麾下精锐也折损大半。
心绪百转千回,她讶异道:“舅父……要回来了?”
太后解释说:“如今大姜已与北蛮缔结盟约,边境安稳无虞,有你几位表兄驻守边关,足矣。”
“陛下御驾亲征在外,京畿守备空虚,人心浮动,兵权之事最是谨慎,自家人用着才安心。故而陛下出征前传信,召你舅父率五万精锐兵马回京,镇守京城。”
五万兵马,嫡系精锐,归京坐镇。
这是稳稳压死楚王一党的底气。
姜悦璃心头彻底安定,应道:“是,儿臣知道了。”
太后抚着她的手背,眉眼皆是宠溺:“旁的事你一概不必操心,如今你身子最是要紧,只需平平安安把哀家的小皇孙生下来便是大功一件。”
“回头哀家让李嬷嬷将今年江南新上供的极品燕窝送些到你殿中。”
“母后,不用了……”姜悦璃正欲开口婉拒。
张嬷嬷和王嬷嬷躬身而入,身后宫女手中端着一只描金白瓷暖盏。
盏中热气氤氲,清甜醇香的气息瞬间漫满整座殿宇,盏内色泽殷红透亮,正是极难得的上好血燕炖粥。
太后目光一扫那盅难得的血燕,眼底含着几分戏谑笑意,悠悠开口:“倒是哀家多此一举了。如今的阿璃,可是有人放在心尖上疼着的。”
姜悦璃耳根瞬间染上浅红,轻咳一声:“母后……”
她抬眸软声圆场:“这粥炖得正好,母后也一同用些吧。”
太后笑着抬手,眉眼温润慈祥:“好,今日哀家便沾沾我儿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