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轻薄,漫过长公主府的朱栏玉砌,将整座府邸笼在一层温柔的白纱之中。
夜色褪去,寝殿周遭的宫灯尽数熄灭,只余廊下悬挂的琉璃风铃,伴着晨风轻轻作响,细碎清脆,划破清晨的静谧。
殿外的青石阶下,几名轮值的侍女与扫地的粗使婆子趁着晨光未盛、主子未起的空隙,悄悄聚在回廊转角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昨夜寝殿内烛火摇曳半宿未熄,殿门紧闭,内里动静虽被轻纱厚帘尽数隔绝,可细微的声响终究瞒不过守在外院的下人。
一个年纪最轻、性子最活泼的小侍女攥着手中的绢帕,眉眼间藏不住好奇,微微倾身,凑在众人耳边:“你们昨夜可听见了?砚辞大人……怕是宿在殿下寝殿里了。”
旁边一个端着铜盆的婆子连忙点头:“何止啊,我上半夜守夜,隐约听见殿内传了唤水声。”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声细碎,话语越说越轻,却句句落在彼此耳中。
“这般看来,大人与殿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截断了众人未尽的私语。
青禾端立在廊下,眉眼肃穆,目光淡淡扫过聚作一团的众人。
一众下人瞬间噤声,心底皆是一慌,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方才说话的小侍女脸色一白,连忙敛了神色,局促地唤道:“青禾姐姐……”
其余婆子侍女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妄言半句,方才热闹的转角瞬间安静下来。
青禾走上前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厉声训诫:“大清早的,不在各处当差,聚在这里乱嚼主子舌根,是活的不耐烦了?”
众人垂首躬身,无人敢应声。
她缓缓道:“你们记住,砚辞大人并非外男,乃是长公主府半个主子。主子的情分,轮不到你们私下揣测、妄加议论。”
“往后谁再敢在府中私议主子私事、搬弄是非,绝不轻饶。都记牢了!”
“是,奴婢谨记姑娘教诲!”
一众下人连忙恭恭敬敬应声,不敢多留片刻,各自捧着器具,四散开来。
回廊之下瞬间恢复清净。
恰在此时,寝殿的朱漆木门被人从内里轻轻推开。
一袭墨色常服的砚辞缓缓走出。
晨间的薄雾落在他肩头,添了几分清寂俊逸。
青禾见他出来,立刻敛了所有神色,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砚辞大人。”
方才尚未走远的一众下人听见动静,也纷纷驻足,齐齐回身屈膝,整齐行礼:“见过砚辞大人。”
砚辞微微颔首,轻声吩咐道:“殿下尚未睡醒。尔等切莫入内惊扰。”
“是,奴婢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交代完毕,砚辞未曾多做停留,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
晨雾未散,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凝着薄薄一层细碎露水,微凉的晨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清润气息,拂过空旷的场院。
砚辞行至廊下时,一眼便望见了场中伫立的楚陌。
楚陌刚收完一套破风枪法,手中寒铁长枪斜拄在地,枪尖垂落的水珠顺着冷硬的枪棱缓缓滑落,滴在青石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许是枪法耗力不少,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尚带着一丝未平的急促,下颌与脖颈沾着细密薄汗,在浅淡天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