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的神经再次被钟闻野这句控诉似的话崩断了。
他从李阳身后挪出来,声音冷得像是可以结出冰碴。
“关你什么事?”
李阳侧过头,看了一眼面如寒霜的许辞,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冷静。
许辞没有理会李阳的小动作,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钟闻野身上。
他看见钟闻野飞快垂下眸,脸上的神色从受伤,到惊讶,再变成彻底的委屈,就是没有意想之中该有的愤怒。
许辞等了一会,没有看见自己期望得到的情绪,冷笑一声,回到病床上坐下。
眼见着病房里气氛又开始往糟糕的方向狂奔,李阳心里是抓狂至极。
他翕动了一下嘴唇,看看可怜巴巴的钟闻野,又看看冷着脸的许辞。
李阳眼一闭,心一横,心道你们两口子就拿我当仇人耍吧,开口道:
“钟总,杨英英女士他——”
“你告诉他干什么?”
李阳的话没说完一半,就被许辞不悦地打断了。
好好好,李阳暗地里磨了磨牙。
你不说,他也不说,也不让我说,大家就这么站着干耗。耗到天荒地老,耗到海枯石烂,耗到病房里长出蘑菇来。
许辞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钟闻野一眼。
“钟先生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先走了,我和经纪人还有事要谈。”
“哦对。”许辞又道:“今天我就出院,所以以后钟先生也请不要来了。”
李阳疑惑地看了许辞一眼,心道咱俩什么时候说要出院了,最后还是识趣地没有出声。
“不行。”钟闻野冷硬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转向李阳:“许辞只能跟我在一起。”
李阳讪笑两声,再次有了拎包就跑的冲动。
许辞强压着自己的怒火,是,他最厌恶钟闻野这种发号施令的态度。
仿佛全世界都该听他的,仿佛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就是法律,就是不容更改的真理。
从前他没权利说不。金主说的话,情人只有点头的份。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分手了。
至少,在许辞的认知里,他们已经分手了。
“你说不行,有什么用?”许辞歪着脑袋看钟闻野,眼底是近乎天真的残忍。
“你又算是谁啊?”
“我。”钟闻野嗫嚅了两声,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再将爱人两个字说出口。
“如果你想出院,我可以带你回家。”
“我们的家。”钟闻野急切地补充道。
许辞没有心情再跟他耗下去,钟闻野这个人,不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自己还有可能念着点他的好。
一旦两个人面对面了,许辞就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引线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而钟闻野就是那颗火星。
我们的家,许辞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做演员几年,也攒了些钱,手底下却没有一套房子,钟闻野要给他买也被许辞自己拒绝了。
许辞心里清楚,只要他没有房子,钟闻野心里就会多几分安全感。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小情人都不会跑,因为他还能去哪呢?
是曾经那个破败不堪的平房,还是去酒店,颓唐地住上十天半个月。
许辞根本没有自己的家,从前没有,以后更没有。
钟闻野那套公寓于他而言,充其量就只是个落脚的地方,许辞从住进来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早晚要走。
许辞闭上眼睛:“你不愿意走就算了,一会我和我的经纪人一起离开,您就在这守着吧。”
钟闻野站在原地,心底的焦躁被许辞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催发。
他回头,对门外站着的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一米九几的黑西装保镖顿时挤了进来,径直往李阳那里走。
“你做什么!”许辞坐直了身子。
“钟总,我们这可是法治社会啊。”李阳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往外拖。
他脚上还穿着崭新的皮鞋,是他为了见制片人特意买的名贵牌子。
新皮鞋的抓地力弱得可怜,李阳眼见着自己被越拖越远,只得用嗓子拼了命的喊。
“来人啊,还有没有王法,来人救唔。”
走廊的呼救声戛然而止,许辞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用力抓紧了床单。
钟闻野上前两步,适时道:“你放心,李阳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近乎轻柔,即使这种示好的态度也没让许辞有丝毫的动容。
许辞死死瞪着他,手指紧紧抠挖着床单。
白色的布料堆积在指缝,几乎要发出撕裂的声响。
钟闻野被许辞眼里的陌生与防备再次刺痛了,那几乎是一个看向仇人的眼神。
他有些茫然。
就算失去记忆,难道爱人就会变成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