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轻眯起眼睛，目光在人群里不停搜寻。

他总是对他人不怀好意的凝视格外敏感。

从一入场，那道目光就像是附骨之蛆一般，粘在他身上不放。

远处晃动的人影中，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一闪而过。

许辞穿越重重人群看去，终于找到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那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人，比许辞自己还要年轻一点，约莫二十六七岁。

戴着副金色半框的方形眼镜，见许辞发现了自己，也不闪不避，遥遥地举起酒杯跟他致意。

许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偏过头选择无视。

他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极差，没有原因。非要说理由，可能是他这双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得极不真诚。

虽然脸上挂着笑意，眼里却无半分。

微微上挑的眼型冲淡了那人身上本应有的冷肃，显得近乎轻佻。

许辞放下酒杯，余光瞥到远处那个人影朝他走了过来，速度不快，目的却相当明确。

许辞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抬头，跟那个男人对视。

“这位先生，有事？”

男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许辞，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出于礼貌，许辞伸手接过了名片，手心被男人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心里再次爬过一阵厌恶。

“方聿，艺值科技公司总裁。”许辞默念着名片上的信息，抬眼，对上男人盘玩似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被剖开触摸过一样的恶心。

“钟闻野的情人。”他吐出几个字，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音量。

“许辞，对吧。”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

整个圈子，知道他和钟闻野关系的人都不多，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许辞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有关艺值科技公司的信息，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幸而后台乱哄哄的，方聿不低的声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漫不经心，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娱乐圈秘闻，而是香槟味道不错。

“方先生到底想干什么？”许辞沉声道。

“别这么看着我。”方聿笑着摆了摆手，声音像温润的提琴，和他身上这股莫名的斯文气倒是十分相称。

“早就听过许先生大名，这次……”他捏着香槟杯，和许辞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杯口贴着杯口，发出一声“叮”的脆响。

“是来祝贺许先生获封影帝的。”

“多谢方先生。”许辞扫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杯子，决定再也不会碰它一个指尖了。

“我这样的小人物，倒也用不着方先生特意过来祝贺。”

“别这么妄自菲薄啊。”方聿笑眯眯道。

“许先生如今得了影帝，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未来？”

“譬如说……”方聿抻了个长音，镜片反射出一道蓝绿色的冷光，脸上的玩味之色更甚。

“抛弃钟闻野，跟我好。”

许辞的脸一下子冷了下去，寒声道：“方总青年才俊，身边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他勾起一点嘴角，嘲讽一笑：“要是您抱着想找个贴心情人的想法来找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别误会我。”

方聿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许辞心里顿时升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越是这种看起来好接近的人，城府越深，打交道时更应该小心。

方聿展开手臂：“许先生不过想要自由，想要稳固的事业，这些我都可以给你，而且不会过多纠缠。”

许辞轻眯起眼睛，不为所动道：“这么说来，这事对我倒是百利而无一害了。方总您是商人，我也不绕弯子，您直说，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方聿眸色微动，“果然啊，我还是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高深莫测地买了个关子：“不过关于我想要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方聿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眼底闪烁着某种许辞看不懂的情绪：

“你信不信，我比你想得还要了解你自己。”

许辞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淡漠，让人看不出喜怒。

这招还是他从钟闻野身上学来的。

“方总倒是厉害，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方总您一个外人竟然知道。”

方聿摊了摊手，“我这人笨，在国外的时候只辅修了心理学双学位。”

他俯身，上前半步贴近许辞的侧脸，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蛊惑意味。

“我说过了，我比你自己想象得还要了解你。”

“你们在聊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许辞身后响起。

许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半边身体一麻，不等他反应过来，只感觉一股怪力袭来，将他拽到了那人身后。

许辞抬起头，嘴巴微张，望着眼前这个宽厚的背影。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见钟闻野，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一点小事而已。”方聿将刚与许辞碰杯的杯子贴在自己唇边，目光紧盯着许辞，暗示性地将其中的酒液饮尽。

“小辞，你说是吧。”

等下，许辞面色一呆，抬眼对上钟闻野控诉委屈的眼神。

他跟这个姓方的也是刚刚认识，不知道这个精神病为什么叫得这么亲昵啊，他们真的不熟！

“许辞。”钟闻野喊了他一声，嘴唇紧紧抿着，气得脸都白了。

“咳。”许辞轻咳一声，躲开钟闻野想要够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