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哲站了起来,打破了场下有些微妙的气氛。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深深地看了台上的方聿一眼,愤而离席。
许辞垂下眸,将自己的目光虚虚地放在前排人的座椅靠背,心里对陈兴哲生出些由衷的敬佩。
坐在前三排的,拎出去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真正敢得罪主办方,起身直接离开的,却只有陈兴哲一个。
身旁的贺时一双腿交叠在一起,换上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看戏一般地道:“有意思。”
“总说电影圈穷疯了,原来是字面意思,又穷又疯。”
贺时一感慨道:“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姓方的这是给他们掏了多少钱啊。”
压轴环节过后,开幕式终于进行到了尾声。
许辞随着提前离场的人流往出走,热搜上已然炸开了锅。
AI演员这事不算新鲜,但官方电影节直接官宣与AI的技术合作,显然传递出的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信号。
今天这一出可以总结成两点。
一是AI演员官宣,以其为主角制作的电影也将投入开发。
二是影视制作中,也将逐渐引入AI的元素。在未来,说不定演员只出一张脸就够了,剩下的一切都由技术替你搞定。
许辞心中多少还揣了点怀疑,现如今的技术水平真的能达到代替真人的地步吗?但他对人工智能这事属实又一窍不通,不好置喙什么。
不过就算放在几年前,大家也想不到AI竟会发展到如此程度。看方聿那副自信的样子,这事说不定真的能成。
今天这出阵仗闹得不小,但短时间还威胁不到他们这些头部演员的利益。
科技的革新,最先受到冲击的永远是底层那一大批。
与其担忧AI演员出演男主,群众演员早已无声无息地被AI替换。
许辞叹了口气,眼底带了些忧色。
他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自然明白大多数人的难处。
“辞哥。”贺时一兴冲冲地从身后挤上前,刚才那出骚乱一点也没影响他的胃口。
“既然闻野哥也来了,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吃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私房菜馆,味道特别不错。”
许辞摇了摇头:“不了。”
虽然饿得要命,但他心里堵得慌,想吃也吃不进多少。
他拉住了贺时一,正色道:“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贺时一察觉到许辞态度的非比寻常,站直了身子,“辞哥你说。”
许辞压低声音道:“我要跟你闻野哥分手。”
“我骗他,说我被车撞失忆,给他忘了,你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
“哦。”贺时一挑高一边眉毛,表现得并没有许辞想象中的吃惊。
许辞好奇道:“怎么我说要跟他分手,你一点也不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贺时一摇了摇头,二人并排往前走,忽而一本正经道:
“闻野哥值得更好的,但绝不是你这种最好的。”
许辞被他逗笑了,“你可真行。”
“原来易医生跟你在一起,是受了你这张嘴的骗。”
“哪有。”贺时一也笑开了,“我俩是真爱。”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感情这事冷暖自知,自己觉得好才是好。自己要是觉得不好,别人再怎么说都是没用。”
“就像我和宁宁,多少人觉得我俩不般配,但我们的事他们管得着吗?”
许辞沉默地往前走着,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贺时一的时候,他才十八九岁,一副小孩模样。
没想到,如今也能说出这样一番引人深思的话。
“闻野哥?”
贺时一惊讶地看着早早等候在拐角处堵人的钟闻野。
“你先走吧。”
许辞对他使了个眼色,“咱俩下次有空再约饭。”
“好吧。”贺时一的目光在二人中间逡巡了一会,望向钟闻野的眼神多少带了点怜悯。
这么假的谎话都信,完全是爱情笨蛋来的。
见碍事的人终于离开,钟闻野缓缓从拐角处挪了出来。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过道里,背后是堆放搭建舞台脚手架的杂物间。
许辞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地判断了一下自己应该不用掉头就跑,悄悄用手抵住了隐隐作痛的胃。
钟闻野站在过道的出口,左右探看了一番,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一个旋身,将许辞堵在了死胡同里。
许辞瞪着自己前方这堵面无表情的“墙”,一时竟摸不清钟闻野想做什么。
这是要干嘛?
把他堵在小胡同里一顿打?
为了内场,许辞在休息室换上了另外一套更加正式的西装,只在胸口点缀了一枚莲花状的钻石胸针。
此时正借着走廊外散进来的一点余光,在墙上映出星星点点的火彩。
这点四散的光辉如同五彩的星粒,其中有几颗落在了钟闻野的脸上,染上一抹难得的亮色。
他冷着脸,以一种如同求婚般郑重的气势,将手伸进腰间的口袋。
许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有章法地狂跳,感觉钟闻野的动作一帧帧在他面前慢放。
只见,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番,然后掏出了一小块金色的物体递给许辞。
那是一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