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钟闻野的动作相当自然。
许辞一口气顶了上来,像是火星遇上了浓度极纯的汽油,顷刻间熊熊燃烧。
他一方面因自己过于发散的联想感到羞恼,另一方面,又没法对钟闻野说出个“不”字。
钟闻野把握的时机相当正好,许辞饿了十几个小时,现在不仅胃疼,甚至眼前都在发黑。
他夺过钟闻野递过来的巧克力,抖着指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将后背抵在墙上闭眼缓过这一阵眩晕。
“晚上想吃什么?”钟闻野低声问。
“不吃。”许辞嘴硬地冷冷吐出几个字。
他将巧克力的包装纸揣进口袋,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纸板。
许辞将它抽了出来,原来是方聿的名片。
金色的滚边,边缘锋利得微微有些割手。
许辞将名片放在手里翻看着,忽然在背面发现了一串手写上的电话号码。
与名片上公事公办的联系方式不同,许辞有强烈的预感,这串号码,绝对是方聿的私人电话。
“少和他接触。”钟闻野看着许辞的动作,语气生硬得可怕。
他有一百种委婉的方式说出这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命令式的口吻。
许辞饶有兴致地一挑眉,钟闻野越不高兴的事情他是越想做。他看着钟闻野的脸比刚才更冷了些,语速近乎急促:“方聿不是什么好人,他接触你,一定是别有用心。”
许辞鲜少在钟闻野嘴里听见这么一长串唠叨似的话,更是坏心思顿起。
别有用心,他难道不知道方聿是别有用心吗。
但自己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人家图谋的。
钟磬集团的商业机密?
是不是太高看他了点?他压根没去过钟磬集团大楼啊。
“钟先生。”许辞好脾气道:“您说方聿不是好人,但我看您也没好到哪去。”
“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句,”许辞微微提高了音量,“现在咱俩是陌生人,我不认识你。”
许辞一字一顿地说,气势倒是十足,震得钟闻野向后退了半步。
许辞微微一笑,刻意地举起手机,好让钟闻野看清自己的动作。
他对着名片上的那串电话,在添加朋友那栏缓慢又坚定地输入数字,最后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下一秒,好友通过的提示就蹦了出来。
如果不是钟闻野还站在他面前,许辞几乎都要笑出声。
可不等他得瑟多一会,李阳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完啦辞辞,我跟小静被钟总发卖了。”
紧跟着的是一张自拍。
许辞点开图片,只见李阳和饶静坐在钟闻野的豪华专车里。
饶静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零食,李阳倒是哭丧着脸,眼里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对豪华专车的满意。
许辞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恶狠狠地打下几个字:
你俩好样的。后面还跟了一个死亡笑脸。
钟闻野见许辞生气,倒还不忘给李阳他们求情,“是我强迫他们上车的。”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低落,“我怕你跟他们走完就不回来了。”
钟闻野的尾音拖得很轻,挺括的眉眼隐藏在暗处,视线微微下垂,无端地让人联想到了生长在房外角落,无家可归的蘑菇。
蘑菇开口了,带着一股顽强的怨念:“我想跟你在一起。”
许辞看着他,努力深呼吸,觉得自己早晚要被钟闻野气病。
总是这样情绪大起大落的,哪天该去开点中药喝喝。
内场的观众差不多快要散尽,许辞实在没心情跟钟闻野在这耗下去,上前几步,用手推开了这堵碍事的墙,冲他假笑道:
“不好意思,借过。”
今天这场活动结束得晚,现在眼见着已经到了十点多,内场的大家都在急匆匆地往外走。
许辞冷不丁从拐角处的死胡同里冒出来,一不小心撞上了人,咚的一下,感受并不比之前那堵姓钟的墙软和多少。
“抱歉。”那个被撞的人反倒先开口道歉了。
许辞抬眼,看清这人也是一愣。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霍庭,这位二十五岁荣获影帝的天才演员。
此时的霍庭看起来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本来想走,看见随后走出来的钟闻野却顿了一下,点头跟钟闻野致意。
许辞看着这明显认识的俩人,心里也升起了好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酸道钟闻野这人脉倒是广。
霍庭这人,本该是一个笑起来挺好看的长相。可惜跟钟闻野犯一个毛病,就是不笑。
整天冷着张脸,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
许辞懒得等着看他们接下来的寒暄,大步朝前走,钟闻野的脚步声却跟得相当紧。
会场内人多眼杂,许辞强忍着没有做声,只闷头往前走,终于在踏上酒店电梯的时候憋不住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
几乎每次事情跟钟闻野沾上边,许辞都会这样心力交瘁。
工作很累,答对好自己的金主,则更累,好在现在许辞也不用忍了。
钟闻野的表情看起来相当无辜,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他从西装口袋掏出房卡,“滴”的一声,刷开了许辞隔壁的房门。
“没有跟踪,我也住这。”他小声道,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