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躺在床上,身上胡乱地裹着浴袍,脖颈和大腿都在外面露着,发丝间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外卖界面,正在进行着最艰难的选择。
是先睡觉,还是先吃饭。
隔壁房间很安静。钟闻野这个人,生活习惯和行事做派一样不喜张扬,连早上去上班也是安安静静的。
而许辞累了一夜,也鲜少能在早上爬起来送送他。
察觉到自己的良心又有泛滥的趋势,许辞赶忙坐了起来,叫停了自己危险的想法。
胃酸在空荡荡的肚子里翻腾,许辞灌了两口水,被冰凉的液体刺激得胃里一阵绞痛。
这不行,许辞艰难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得弄点吃的再睡觉,不然等明早醒了,要吃的就该是药了。
不知道是哪个许愿精灵听到了许辞的心中所想,几乎是在下一秒,酒店座机欢快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难道是自己刚才洗澡时候太晚,打扰到其他住客了?
许辞有些心虚。
他拿起听筒,并没有收到想象中的扰民投诉。
“喂许先生,您的外卖已经由机器人送到门口了,取餐码是0860,请注意查收。”
前台甜美的声音响起。
“哦,好。”困顿的脑子开始逐渐罢工,等许辞打开门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点外卖啊!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深夜的酒店走廊空无一人,大家都早已睡下。
不会是什么极端粉丝吧,许辞多少还揣了点警惕。
他输入取餐码,将机器人肚子里的外卖拿了出来,迅速回屋关上房门。
外卖口袋封装得很严实,是一家连锁粥品。
许辞扒开袋子瞅了一眼,里面是一整个砂锅,周围用锡纸包裹着,旁边塞了张纸条。
许辞将那张被热气浸湿的纸条取出,只见那是一张外卖单子,备注上赫然印着几行大字。
“看你在台下坐着的时候胃疼,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哦。聿。”
竟然是方聿给他点的外卖,许辞有些发愣。
可方聿又是怎么知道他的酒店房间的?
许辞现在饿得要命,粥的香气一直在往他鼻子里钻。
他撕开砂锅边缘的锡纸,小心打开盖子,雪菜和笋丁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丰润的米粒间,还夹杂着油亮亮的鸡肉丝。
方聿不会下毒吧。
许辞用勺子伸进去轻轻搅了搅,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空冷的胃像是感应到了食物的召唤,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绞痛。
算了,许辞开始破罐子破摔。
现在都是法治社会,总不会干出下毒这么骇人的事。
方聿这人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但二人无仇无怨,他没理由害自己。
许辞乱想一通,心里宽慰了不少。
他谨慎地舀起一小勺粥,送入口中,咂咂嘴。
然后没忍住又喝了一勺。
怪不得人家是连锁店,这味道确实是不错啊,许辞在心里记下了店铺的名字。
今天折腾了一天,许辞实在是饿坏了,吃得又急又快。一小碗粥没一会就见了底,冰凉的胃也随之填满。
手机的震动声在身后响起,许辞依依不舍地放下勺子,只见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已经这么晚了,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许辞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喂您好。”
“你还没把我的电话加入联系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
许辞拿下放在耳边的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的电话号码,有些眼熟。
许辞调出脑海中,方聿名片上的手写体号码对比了一下。
给他打电话的人竟是方聿。
“我不是已经加了你的微信?”许辞道:“现在能用微信说明白的,大家都很少打电话了。”
方聿颇为遗憾地“哦”了一声,“可是微信听不到你的声音啊。”
许辞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也冷了下来,“方先生,您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挂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别挂别挂。”方聿讨饶道。
“给你买的粥你喝了吗?这家店本来已经休息了,我还是加钱让厨师回来现熬的,所以送到的才晚了些。”
方聿的话无意间踩中了许辞的雷点。
自从经历过钟闻野那一遭,许辞平生最厌恶听见类似用钱解决这样的事。
“倒了。”许辞看了一眼自己喝的只剩碗底的粥。
“我还没追究方先生是怎么知道我房间号的,方先生倒是先打电话来了。”
方聿轻笑一声,“真浪费,人家可是熬了两个多小时的。”
“我怕你不吃,特意没找私房菜馆而是连锁店,没想到小辞防备心这么强。”
“你对钟闻野也这样吗?”
许辞不明白方聿是怎么把这事拐到钟闻野身上去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火药味,准确抓住了方聿最不爱听的方向道:
“不。”许辞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跟钟闻野认识七年,彼此知根知底,有什么好防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