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句话说完，对面陷入了几秒的寂静。

“好吧。”方聿叹了口气，“你对我这么冷淡，难道是因为电影节上那事，所以才不喜欢我？”

许辞悄悄翻了个白眼，讨厌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

方聿应该庆幸，他现在跟钟闻野其实是一个待遇，甚至钟闻野还更差点。

但这些许辞不能说，他又开始说起了客套的场面话。

“科技的发展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阻止的，我人微言轻，说不喜欢，难道方先生就真的不做AI演员了？”

没错，许辞是不喜欢方聿。

但AI这事，进入娱乐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算艺值不做，未来也会有其他公司做。

许辞说白了只是个在娱乐圈打工的，遇到变革只能适应。只有努力提升自己，才能不被时代淘汰。

“你瞧你瞧。”方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你又这样妄自菲薄了。”

“你啊，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说不定……”方聿又开始说起了胡话，“你说不喜欢，我就真的不做了呢。”

“呵。”许辞实在没忍住，冷笑出声。

阵仗这么大的项目，哪能因为他一个人说不喜欢就喊停，就算骗傻子也要讲点道理。

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整个热搜榜还处在瘫痪状态，满屏都是对AI发展的忧虑和讨论。

饶静预先准备好的热搜词条，只派上了一小会的用场，就被艺值顶了下去。

许辞是无力阻止这一切，但这也不代表他赞成。

现在，能给一切的始作俑者添点堵，许辞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我不喜欢，你停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敲击键盘的轻响。

许辞半天没等到回应，面上的嘲讽更深了几分。

“怎么，我说完了，方先生倒是先不吭声了。”

许辞在心里暗暗检讨，都怪他这几年跟在钟闻野身边逆来顺受惯了，在外塑造了一个好欺负的人设，现在倒是什么东西都能上来调戏两句。

“没有。”方聿的声音依然噙着笑，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感到丝毫尴尬。

“我是在想，自己还是来的晚了些。”

“钟闻野几百万就能换你死心塌地跟他七年，换我，用这样的大项目才能博你一笑。”

许辞强忍着发火的冲动，十分果断地挂了电话。

说话好听是门艺术，钟闻野显然没有掌握。而方聿，则是懂装不懂，仗着法治社会没人揍他，故意说一些难听话。

给钟闻野做情人这事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甘堕落，倒也用不着别人提醒。

房门被轻轻叩响，小心翼翼的两声。

“谁！”许辞没好气道。

他跳下床，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差点撞上了停在门口的小餐车。

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几粒点缀的葱花四散奔逃地洒在上面，绿油油地，正向许辞招手。

而钟闻野，就站在餐车旁边，西裤都没来得及换下，嘴唇依旧紧紧地抿着。

像一个只要和顾客对视一眼，就会因为服务态度差而收到投诉的侍应生。

很不高兴为你服务。

钟闻野道：“我借酒店厨房做的，你……”他谨慎地斟酌着用词，“吃点吧。”

许辞的内心毫无波澜，饶是他再怎么心善，也不会因为一碗粥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他客气地笑了一下：“钟总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不饿。”

说完，顿时又感到有点心虚，上前半步将门口堵得更死了些，挡住身后的外卖袋子。

钟闻野沉默地点了点头，手还紧攥着小餐车的把手。

“李阳他们走了，明早我送你回去。”

“几点？”许辞惜字如金道。

“十点。”

聊天到了这里，已然是走向了死路。

许辞关上了房门，将无辜的热粥和失落的冰块一起拍在了门外。

许辞明白，钟闻野是在关心他。

只是钟闻野的关心跟他这个人一样，抵达的太晚，且不会转弯，更没有一个预告。

许辞不需要这种迟来的关心。

他一个人照顾自己惯了，紧闭的心门遇见其他人闯入，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愤怒。

偏偏钟闻野总是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方式介入他的生活，将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仿佛这七年，许辞只是家里的一个矢志不渝的摆件，不用擦灰，不用关心。

踢不跑也赶不走，兀自散发着徒有其表的光辉，内里其实早已经碎成了蛛网。

许辞躺在床上，梦乡抓着他疲惫的脚踝往下坠。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许辞从未如此肯定过自己离开钟闻野这个决定。

他尚有未完成的事业，人生这一程即便冗长，但许辞相信，他一个人也能走好。

即使没有钟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