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这人虽然不靠谱,但有时候说的话倒是很有道理。
譬如说,许辞现在就十分后悔昨晚怎么不再多吃一点。
主办方给许辞安排的座位很好,在主桌的右手边。
随着时间的临近,桌上的人也终于多了些。许辞身边坐着的正好是视频平台的高管,是一位四十来岁女性,保养得当,梳着干练的齐肩短发。
二人闲聊了几句,晚宴的第一道菜也终于端了上来。
作为需要时刻控制体重的演员,许辞无疑对所有食物都持以最为高涨的热情。
但很显然,晚宴的菜品跟美味毫不沾边,为了能够及时上餐,提供的也全是冷盘。
许辞机械地咀嚼着,一脸的生无可恋。目光扫到主桌的江言恪,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就是不往嘴里送。
出乎意料的是,许辞竟在主桌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聿。
许辞知道方聿要来晚宴,但没想到,他直接坐上了主桌。
网上人人都在抵制AI演员,可看这样子,圈内人倒是率先接受良好。
为了出席晚宴,方聿又换上了他那副人模狗样的金丝眼镜,配着身上深绿色的西装,像是个民国时代留洋归来的小少爷。
“小许准备的拍品是什么?”旁边高管的声音,带着许辞的视线抽了回来。
许辞冲她弯了弯嘴角,道:“暗谋里的怀表。本是不值什么钱,但一想到这块表陪我走过四个月,甚至最后还拿了影帝,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不知许辞这句话是怎么戳在人家心花怒放的点上,高管笑着道:“哎呀那我可要尽力拍了,不辜负小许忍痛割爱一次。”
许辞这个秀气无害的长相,对女性倒是有普遍的亲和力。
他哄钟闻野久了,现在想说点好听话简直是张嘴就来,这还没发力呢,就收获了不停上涨的好感度。
“你不是喜欢江言恪吗?”一个稍显生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许辞抬眼,看向桌对面的中年男人,眉心的川字纹比何宏刚还要深。满脸的疲惫,嘴唇泛白,一副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的委顿模样。
两大视频平台,一南一北平分秋色。而男人,正是另一家视频平台的总监,与许辞身旁的女人职位相当,两家属于是不折不扣的死对头。
许辞轻轻扫过桌上的姓名牌,记下了对方的名字,韩启。
“我是喜欢小江,但小江的东西我也拍不到啊。”女人惋叹了一句。
“还不是小江因为我们这部戏,你瞧瞧,又红上了一个台阶。收视率也是年度最高,害得我们加了好长时间的班。”
“想来韩总就没这个苦恼了吧,毕竟……”女人勾唇一笑,“贵平台会员人数连年下跌,收益持续走低,现在只能通过疯狂加中插广告维持。”
许辞坐在旁边,听着二人的交锋汗都快下来了。
桌上的其他人都在装聋,实际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听。
两大视频平台扯头花,这是多么难得的热闹。
韩启被女人狠狠戳到了痛处,脸色一沉,强压着怒火道:
“还不是托贾易坤的福,他倒是进去了,一了百了。害得我们两个S+的项目没法播出,现在还得换脸。”
“换呗。”女人冲他眨了眨眼睛,“劣迹艺人多了,换脸这事,韩总有经验。”
韩启紧咬着牙,一双眼睛恨不得将对面的女人撕碎,“刘玲你别太过分。”
“韩总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女人撇撇嘴,叉起盘子里的蛋糕送入口中。
见女人暂时休战,韩启反倒又来了劲,抓住刚才劣迹艺人的话题不放。
“要我说,方总的项目实在是规避劣迹艺人最好的方法。”
“现在的演员都被捧得太高,整个项目围着一个人团团转,主角塌了,所有项目组的人都跟着吃瓜落儿,努力全白费。”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江言恪,“什么顶流,不过是演戏的,早个几百年都是些下九流。”
韩启纠结在一起的眉毛稍散,“AI的发展实在是大好事,不但能降本增效,还能让这些顶流回顾一下,从前跪着,舔着平台求给一口饭吃的日子。”
刘玲把手里的叉子一扔,当啷一声,震得满桌人又开始装死。
“我跟你说件好玩的事啊小许。”许辞被女人笑眯眯的看着,心里跟着发毛。
刘玲以一副拉家常的语气道:“上次视界大会,结束之后的酒宴,我们韩总不胜酒力,喝到最后非要让人家英英坐他腿上喝。”
“英英哪见过这场面啊,直接吓哭了,哭声引来了小江,给韩总明里暗里一顿刺,当着多少人的面下了他的面子。”
“所以啊。”女人重新优雅地拿起叉子,“韩总对我们顶流不满,也实属正常。”
许辞苦哈哈地在旁边赔笑,尴尬得脚趾都快抠穿地心。
这是他能听的消息吗,你俩互呛,求求能不能别带上我。
英英,杨英英,这个名字已经是第三次出现。
许辞在心里给江言恪叫了声好,不愧是陈兴哲的学生,眼里容不得沙子。
韩启铁青着脸,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地端着酒杯往嘴里灌。
桌上的餐品被撤了下去,换上竞买号牌。
台上传来一阵铃铛晃动的脆响。
在场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拍卖会,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