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举牌手身上,包括他后面的神秘买家。
价格抬到最后,大家仿佛都已经对钱没有了概念,觉得那只不过是个不断跳跃上升的数字。
“八百万。”
钟闻野依旧在持续跟进,只要方聿抬价,他就跟。
许辞明白,以钟闻野的性格,是不喜欢他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
今天这一出,只要方聿有心,大可以无休止地叫下去。
大家的视线像左右晃荡的钟摆,再次落到了方聿身上,期待他会不会开始新一轮的抬价。
显然,方聿并没有跟钟闻野死磕的打算,二人终究还是没在面上撕破脸皮。
方聿耸了耸肩,对大家做了个遗憾的表情,坐了下来,放弃竞价。
那块金色的怀表最终以八百万的价格,被郑重地请了下去。
许辞感到有些坐立难安。
钟闻野又跟过来了。
许辞想,他应该是来解释那天的误会的。
许辞之前囿于身份,从未对钟闻野说过什么重话。
没想过钟闻野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之下,原来嘴笨成这样。
钟闻野今天闹这么大一通,绝对不会悄无声息地就走,一会指不定又在哪个拐角堵人。
许辞并不打算给他解释的机会。
道理他都懂,面,就没必要见了。
许辞将手机放在大腿上,给李阳发了条信息:帮我接几家媒体的采访。
刚按完发送,尚未抬眼,便察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从对面袭来。
“小许总是认识一些大人物。”韩启捏着酒杯,脸喝得酡红,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我跟吕导是朋友,之前听他说,好几年前,你在他组里演男二的时候晚上就经常出去。”
“经常啊,一天一夜回不来,甚至还耽误了剧组的拍摄进度。”
韩启看见许辞敛了笑,忙摆摆手,“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别认真啊。”
“只是小许。”韩启换上一副说教的语气道,“有这样的大人物捧你,也该引荐我们认识认识,不好独享吧。”
他自斟自饮,摇摇头,面上满是根本不想掩饰的嘲讽,“影帝,呵,影帝。”
许辞起身,没有应韩启的话。
这样的人越是理他,越蹬鼻子上脸。
他在这圈里,不说别的,仅是因为这个金丝雀的长相,就潜规则、幕后大佬的流言不断。
更何况,他是真的跟了钟闻野。
只是在娱乐圈,许辞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挺直脊梁骨走路。
他没拿过钟闻野任何资源,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走到今天这步,也许还不够高,但他没借任何人的力。
许辞大步往外走,果然,在走廊尽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钟闻野的手里攥着那块金色的怀表,看见许辞出来,如同被施了枯木逢春的魔法,眼睛倏地一亮。
许辞站在原地,眼神淡漠疏离,看着钟闻野一步一步走近。
这还是第一次,不是他找钟闻野,而是钟闻野主动靠近他。
钟闻野在许辞面前站定,身上笔挺的西装少见地带来些局促感。
他的喉结滚了滚,摊开手心,几颗汗珠被灯光打亮。
“给你。”
许辞扫了一眼那块怀表,没有接过,也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凝视着钟闻野这张冷峻的脸。
他极少在面对钟闻野的时候也拥有这样无限的耐心,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让钟闻野主动放弃的机会。
钟闻野眸光微动,视线焦点忽然落在了许辞后方。
淡褐色的眼珠映出一大片凌乱的人影。
许辞看见钟闻野的脸上露出一点明显的不知所措,他终究还是放下了举着怀表的左手,将它掩藏在衣摆下。
“许老师,我们来为您做一个小小的采访。”记者笑容满面地往许辞身边挤。
举着话筒,扛着摄影机的人越聚越多,几乎将许辞团团围住。
许辞看见,钟闻野的身影被逐渐挤压,变小,终于彻底在人群里淹没。
“感谢这位神秘买家为罕见病儿童做出的支持。”许辞的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同样,也感谢他对我的认可。”
他真切地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可随之而来的阴暗面,又让许辞觉得跟这个圈子格格不入。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一块小小的怀表能够拍出这样的价格。”
潜规则、走后门、资源置换,那些恶意的凝视几乎要将许辞压垮。
“慈善拍卖的本质,从来不是物品的交易,而是善意的流转。”
傲慢的韩启,即将爆发的AI热潮,似乎每一步都在宣示着传统影视行业的死刑。
“从提供拍品的每一位艺人朋友,到现场举牌的每一位来宾,大家都为罕见病儿童献出了自己的心意。”
他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呢,许辞忽然感到有些茫然。
“我很荣幸能成为这份善意中的一环。也借此机会呼吁社会各界,更多地关注罕见病儿童的医疗与成长环境……”
窗外,湿冷的风一直在无休止地吹刮,卷着宴会厅里奢靡的香气,一同越过江面,飞向高空,最终消散在沪江夜晚的薄雾中。
采访结束,人群散去,钟闻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许辞走出大门,深吸口气,被外面的冷风激得轻咳了几声。
他拨通了李阳的电话。
“喂,阳哥。”
“那个种地综艺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