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闻野缓缓摇了摇头,道:“有用的。”
“我看见你,就会好一点。”
这近乎撒娇的话,却以一种确切无疑的口吻说出来,听得许辞眼皮突突直跳,还好是左边。
贺时一到底教了钟闻野什么东西?许辞有些焦头烂额。
就算是再小口,这一杯板蓝根茶到底还是喝见了底。
许辞从钟闻野手中接过杯子,起身,看见他动了动嘴唇,一双眼睛里的光像熄了似的,蒙上一层阴影,却不敢再说挽留的话。
鬼使神差地,许辞的手从门把往上移,关上了房间的灯,再把床头的台灯调暗,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睡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看着你睡着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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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许辞站在院里,同手同脚地抡动着手臂。
大晚上的,他却感觉一阵灼热的燥意,浑身的精力没处发泄,在这里搞上了“晨练”。
钟闻野的小屋窄得要命,就算是坐在床边和坐在门口也差不了多远。
均匀的呼吸声洒在房间里,许辞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出,被一种难言的感受折磨着,看着钟闻野安静睡去。
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许辞闹心道:“你怎么还装睡啊,我刚走,又不是故意食言的,现在回去还不成吗。”
他回头,发现来人不是钟闻野,而是方聿。
“你把我认成谁了?”方聿笑着问,脸上的复古圆镜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学究气息。
他总是喜欢装,又装什么都不太像。
“没谁。”许辞撇撇嘴,“你怎么还在这。”
“散步啊。”方聿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手臂,“导演组的工作间离这又不远。”
许辞故意气他,“哦,你跟齐家木睡?”
方聿满脸嫌恶,“我也不是谁来都行的好吗。”他顿了顿,冲许辞眨了下左眼:“但你可以。”
许辞懒得理他,倚在栏杆边上吹风。
带着凉意的气息卷走了白天全部的燥热,再过一段时间,连晚上都不会有这样的风了。
湿润的,带着树叶和泥土的芬芳。
许辞抬头望向天空的星星。
夜晚澄澈,乡下的星星总比城市里看到的要多得多,聚集在一起闪烁着,也分不清个数。
当“美”足够多了,连星星都会不值钱。
许辞感觉自己的情绪又在往深渊里滑,也不看方聿,随口道,“说点什么,你平时不是很能讲吗。”
方聿盯着仰头数星星的许辞看了一会,续上了他的故事。
“后来男主经历艰苦磨难,所有人都讨厌他,只有女主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男主严苛的妈妈历经这事,也终于认可了勇敢坚韧的女主。后来他们办了好大好大的婚礼,所有人都在给他们祝福,从此幸福一生。”
许辞鄙夷地看着他,“你这是网文还是童话故事,流星花园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少看点这东西吧,不符合你的人设。”
“我什么人设?”方聿好奇地问道。
许辞认真思考了一会,“这要看是在谁面前。”
“在公众面前,你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虽然我们这行天然就排斥AI的加入,但不可否认,旧体制总要革新,不能墨守成规。”许辞耸耸肩,“有机遇才有挑战。”
“你几岁来着?”许辞偏过头问方聿。
“二十六。”方聿的声音有些发涩。
“二十六。”许辞重复了一遍,群星依旧在他的眼眸中闪烁。“多了不起啊,多少人二十六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你已经在很多圈子崭露头角了。”
“还有什么人脸什么识别的,不都是很有用的技术吗。”
方聿沉默了一会,自嘲地摇摇头,“你知道钟闻野二十六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已经接手钟磬集团一年了。”他自问自答道。
许辞奇怪地看着方聿,“你跟他比什么?”
许辞正色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就像植物,大家都不一样。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都有自己的节奏,用不着跟其他的比。”
院子里又静默了半晌,微风卷积着残存的花瓣在地上打着旋。
“我知道钟闻野为什么喜欢你了。”方聿道。
他低着头,院子里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滴答答地伴着奏漏水。
许辞怕浪费,就在下面放了个盆接着,几个小时就积了满满一盆。像一口被人遗忘的古井,倒映出皎洁的月亮和许辞比月亮更明澈几分的脸。
方聿就借着这点水里的倒影凝视着许辞,他看见许辞露出一抹笑。笑意刚刚漾开,就被一滴落下的水打皱,化作一道道涟漪迅速扩散。
等方聿抬起头时,许辞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跟他认识太久了。”
许辞叹了口长长的气,目光沉静而悠远。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习惯。”
“我们都习惯了有对方在身边,就算提分开,一时也难免不适应。”
方聿思索着许辞的话,上前低声道:“你真的跟他分手了?”
“单方面。”许辞淡淡道。
方聿笑了一声,“怪不得。”
“那你说完了我在公众面前的,还没说我在你面前的呢。”
“我在你面前,又是什么样的人?”
许辞觑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是言语轻佻的精神病。”
“哈哈哈哈哈哈”方聿笑得极为开心。
躲在廊下的人晃了一下,露出半个衣角。
“有这么好笑吗?”许辞谨慎地向后挪了几步,心道果真有病。
“有的。”方聿笑得腰都弯了下来,看着许辞将蓄满水的盆子倒进缸里,对躲起来偷听的钟闻野,挑衅似的做了几个口型。
也许的今夜的月光太过澄澈,照得所有人的心思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