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聿转过头,直直地看着许辞,半晌,脸上再次露出他那抹轻佻的笑。
“你一送我,我舍不得走了怎么办。”
许辞脚下的步子一下顿住了,面露嫌弃。
“那你还是走吧。”
目送着方聿上了车,车辆缓缓驶离,许辞进屋洗着咖啡杯,越想越不对劲。
他昨天真的是把眼镜放钟闻野屋里桌上了,怎么就没了呢。
不行。
许辞擦了擦手上的水,他得回去再找一遍,这屋里要是出小偷了还得了。
许辞走到钟闻野的小房间门口,床单已经被极为迅速地更换过了,上面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你真没看到桌上的眼镜吗?”许辞问,声音还是和缓的。
钟闻野没有说话,脸上又是那种熟悉的冷硬,嘴唇紧紧抿着。
也不坐床上,也不坐凳子上,就那么站着,让人讨厌他却又没法忽视他。
非常好,许辞深呼吸了一下,顿时心头火起。
他已经说过一万次,他最厌恶钟闻野这种态度。
从前能忍属于迫不得已,现在,他倒是要好好比比谁气性更大。
“你不高兴。”许辞陈述道。
他的声音很冷,“我给你三个数,如果你不说因为什么不高兴,我现在、立刻扭头就走,你这辈子也别跟我说一个字。”
“三”
“二”
“你真的很在乎方聿。”钟闻野的嘴这次快过了脑子,说完才找补道,“……的眼镜。”
许辞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很想把钟闻野的脑子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就因为这?
就生气??
“我跟方聿是朋友啊。”许辞奇道。
钟闻野的委屈并没有因为他这句火上浇油的解释而得到任何缓解,嘴唇抿得更紧了。
“那我跟你呢。”
他追问道:“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许辞哽了一下,无端产生了一种被上门索要名分的荒诞感。
换从前,两个人的关系好歹还能用情人概括。
自从他自己搞出这场失忆大戏,许辞又喜滋滋地跟钟闻野做了一段时间陌生人。
可现在,没有哪个陌生人会挤在一张小床上脸贴脸的搂着睡觉。
他们什么关系,许辞的身上开始冒汗,大脑疯狂运转。
什么关系。
钟闻野一直盯着许辞看,这样无声的控诉从他那双眼睛冒出来实在是杀伤力极大,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
许辞的回答保底也得是个好朋友,不然听到答案的下一秒,他就会因为心碎从一楼翻窗户直接跳下去。
“我饿了。”
许辞突然地冒出来这么几个字。
他眼珠倏地一亮,从“情人”和“陌生人”之间选择了“和”。
“我想吃你做的芝士鸡蛋吐司,配红豆燕麦奶。”许辞道。
钟闻野没有说话,定了半晌,绕过许辞进了厨房。今早的小灶惨遭取消,看起来仍未消气。
但许辞转念一想,这菜本来就是他点的,而且生气也根本没耽误钟闻野发挥厨艺,味道依旧满分。
不像他,借着做饭的名义,以怨报德地给钟闻野投毒吃。
吃完这顿香喷喷的营养早餐,许辞又高兴了。
天朗气清,烦人精也走了。地里的水分经过这几天的暴晒,已经彻底干透,只需简单除草,就可以等着施肥。
贺时一醉了一宿,跟杨英英一起坐在餐桌上捂着脑袋哼哼。
“许辞你是真能喝。”秦振业看他的眼神中带了些敬佩。
“我们这群人昨天都喝倒了,你还像没事人似的。”
“又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事。”许辞一摆手,笑着道,“酒这东西还是不能喝多。”
“不是喝多。”贺时一搓了把脸,“我是再也不喝了。”
“昨天跟宁宁打了六个小时视频,我直接断片,醒了只看见她发信息要给我开头颅CT查一查。”
许辞无情地嘲笑他,“那是该好好看看,咱家不是有这条件嘛,易医生的专家号好不好挂,家属有折扣吗?”
贺时一咬牙道:“辞哥你别笑得太开心,等这节目录完,我就算是拖也要把你拖去做个胃肠镜。”
许辞将杯子抵在唇边,“不讲不讲。”
说起来,他的胃疼已经很久没再犯过了。也是,钟闻野这样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地做饭,他就算是想胃疼都难。
吃过早饭,几人做好防晒回地里查看。
方聿的全套监测系统已经在地里铺设完毕,旁边架着一个小显示屏,时刻显示土壤状况,他们在手机也可以看到。
科技的发展诚然也给农业带来了新的思路,不过有些事情,还是离不开人工。
土地有人才有温度,一个老练的农民,比起什么传感器更懂那块土地的脾气。
正在许辞弯腰拔草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忽然急急忙忙地跑来,语气有些颤抖。
“许老师,您先回去一趟吧。”
许辞有些懵,“怎么了?”
导演组的小姑娘看起来快要哭了,“您的经纪人正在给您收拾行李,说不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