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哥。”杨英英转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的抽屉前。
她戴着运动服上的兜帽,几绺定过型的卷发露在外面,应该是精心装扮好的发型。
许辞打量了她一下,妆容与红唇遮盖了她本应表现的神色,但仍能从泄露的眼神中捕捉到明显的惊慌。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成真了,许辞想。
他递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回来了英英。”
杨英英看起来有些焦躁,像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正等着她。
“哦,落了点东西,我马上就走。”
许辞挪了一步,将门口堵死,顺带着关上了门。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那边出事了,对吗?”
杨英英看了他一眼,见许辞实在没有让开的意思,沉默地低下头。
“还差多少钱?”许辞掏出手机。
他现在有了能力,不用再去求谁,也能凑出一笔可观的数目。
要是不够,实在不行再去向钟闻野借点,一被窝睡了七年总归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多年过去了,许辞唯一的长进就是觉得自己的脸皮厚了不少。
杨英英边摇头边掉着眼泪,乞求道:“不是钱的事,辞哥你让我走吧,来不及了。”
许辞的手顿住了。
不是钱的事。这句话只能意味着,事情已经变得更加糟糕。
许辞从前认为,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可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钱不过只是一堆废纸。
一旦渴望的东西用钱换不来,他们的目标就会变得愈发偏激。
“英英。”许辞正色道,“我希望你跟我把事情说清,不然今天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那枚红色的丝带垂在杨英英腿侧,像是某种标签,只是没人知道其中的含意。
杨英英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许是那边的逼迫实在太急,又或者是这段时间来的相处,使她愿意对许辞袒露心扉。
几乎没怎么经过思考,杨英英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也都是农村出来的,打了半辈子工,才攒够钱在城里买房。”
杨英英轻笑一声,眼里涌动着泪花,“可我偏偏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漂亮,学习不怎么样,一门心思想艺考。”
“艺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了。”
“我的父母是爱我的,可这些年下来,家底也已经掏空了。”
“于是我想到了借钱。”
杨英英的声音有些发涩,“对于漂亮的女生来说,找到借钱的门路并不算什么难事。”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打断了杨英英的叙述。
“他们掌握了什么不好的照片?”
“没有。”杨英英惨笑一声,“当时没有,但现在不一定了。”
“当时他们听说我要艺考,只要了身份证进行登记,十万块钱几乎是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合同上白纸黑字,我签了名,瞥见到借款人是孙荣奎,但当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利率也不至于是高利贷,比银行高倒是也合理。”
“我当时年轻,蠢得要命,想着以后要是出了名,随随便便就能还上。”
她顿了顿,颤抖着开口,“后来如愿考上了表演学院,麻烦也跟着来了。”
许辞思索着杨英英的话,二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所以,你这次是去找他们。是孙荣奎让你这么做的?”
杨英英终于缓过来了一点精神,“不,辞哥你也跟他们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孙荣奎从来不会亲自露面参与这些事情。”
“我只在……见过他一次。”
“在哪?”许辞捕捉到了杨英英省略掉的话。
“我也不知道。”杨英英摇着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他们会派车来接我,而且他们说了,这次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然后他们就会放过我。”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丝带止不住地颤动着。
“呃。”杨英英绑着丝带的左手忽然猛地一抽,像是突然间遭受到了某种极大的痛苦。
许辞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怎么了,英英,你——”
脊背狠狠地撞在墙上,许辞被杨英英这一下推得半天起不来身。
杨英英踩着猫一样细碎的步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钟闻野察觉到声响从一楼上来,正看见杨英英出逃的一幕。
他将许辞扶起来,低声询问,“追吗?”
许辞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感觉后背拍在墙上这一下,到处都在疼。
杨英英去意已决,他们是阻止不了的。
从她刚才零散的语句里,许辞多少捕捉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她被孙荣奎他们带到了别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拍下了一些不好的照片作为要挟。
最后一次,许辞回想着杨英英说过的话。
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
做这种勾当的人,难道还要指望他们讲诚信?
杨英英这一走,他们也不可能立刻报警。
一旦报警,对方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将掌握的东西全部抖出来。
偏偏明星又是最怕这种威胁的。
许辞咬了下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没来得及用力,下巴忽然被一只手掐住。
他愣住了,嘴巴都被捏得嘟了起来,看着对面的钟闻野。
“别咬。”钟闻野有些心虚地放下手。
像是怕许辞生气,他这张金口难得地又多解释了一句,“你一焦虑,就喜欢咬舌尖。”
许辞看了他一眼,尘封已久的心又开始松动。
如果钟闻野早这样解释,他们也许不会闹到现在这个程度。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选,就算真的有,也轮不到他许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