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和李阳一一跟他握过手，三人往片场走。

曾宇推了推鼻梁上死板的黑框眼镜，“真抱歉，助理通知有误，这才让您这边多等了这么久。”

李阳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这有什么，试镜刚结束我就想着这事肯定能成，毕竟我对我们家艺人有信心。”

“是是是。”

许辞不停打量着四周的片场环境，对于李阳和曾宇这有来有回的客套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曾宇见他好奇，解释道：“这里原来是老炼钢厂的废弃厂房，我们修缮了一下，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用来拍摄。”

几人走到了拍摄现场，许辞捂着墨镜和口罩，一时间倒也没被人认出来。

他凑到现场边，正看见江言恪和武指讨论些什么。

江言恪把头发剪短了些，整个人显得干练。

身上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脸上涂了几抹道具血液。

“现场准备好了吗？”大喇叭的声音响起。

江言恪对摄像机一点头，群演也各就各位。

随着一声“开始”，江言恪动了起来，游刃有余地在七八个群演的围攻中穿梭，像是在跳一段流畅的舞蹈。

许辞从场边退了出去，摸到了于征途的监视器边，想看看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许辞摘掉墨镜，聚精会神地看着。

他们似乎已经把这个镜头拍了很多遍，演员、摄像、灯光，调度配合完美无瑕。

这段动作戏最后以江言恪把所有人干趴结束。

屏幕上，他的表情从疲惫，到似乎看到了什么的震惊。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在看清地上那个物体是什么的时候变得悲伤。

这一长串的情绪转换，许辞恨不得录下来，回去研究个千八百遍。

“这条不错。”于征途笑呵呵道。

江言恪皱着眉，似乎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不太满意，“再来一条吧导演，我刚才转身的时候脚下没稳住，晃了一下。”

他对着在场的工作人员鞠了个躬，“辛苦大家陪我再来一条。”

盯妆趁着恢复现场的功夫冲过来给江言恪整理妆造，于征途拎起桌面上的老白干，抿了一口，一张胖脸更红了几分。

他余光一扫，终于发现了在旁边站得有些时候的许辞。

“小许来啦。”于征途拍了拍旁边的折叠椅，示意他坐下看。

许辞叹道：“江哥演得真好。”

于征途又拎起那瓶55度的老白干，笑着点点屏幕，“哭你呢。”

“啊。”许辞尴尬一笑，被这高浓度的酒精刺激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是沈乐清得知真相之后被杀的那段吗？”

于征途赞赏地点点头，“对，就是那里。”

“我们这部片子的名字暂时定下来了，叫《背叛》，当然上映了以后也可能改。”

“今天暂时没有你的戏，小许你可以先在片场感受一下氛围和节奏，晚上再去试衣服定妆。”

许辞郑重地点点头，“我刚才在场边站了一会儿，光看就学到不少。”

于征途又灌了一口酒，“挺好。现在愿意学的演员是越来越少了。”

“小江刚入行那几年也是，搬着小凳子坐监视器边上看。”

许辞看着导演监视器上，江言恪正用着“小监”回放自己刚才的表演。

于征途道：“我也是听朋友举荐，后来跟小江见面，才真正定下他演这部片子的男一。”

许辞回想，刚才江言恪对剧组工作人员鞠躬的一幕，心道不愧是他偶像。

作为江言恪这种层次的演员，平时不在剧组作威作福就不错了，竟然私下还这么有礼貌。

又在片场坐了几个小时，看着于征途干完两小瓶白酒，签合同、定妆，一切都像是按了快进。

许辞拒绝了李阳要给他租个房车的提议。

拍摄场地杂乱，房车开进来本就费劲。

更何况和于征途合作机会难得，他空了不如搬个凳子往于征途身边一坐。

忙碌的一天结束，通告单也发了过来。

许辞明天要先演几场尸体，给江言恪接戏，然后才是他“活”的部分。

几乎上来就是重头戏，沈乐清得知害死他姐姐的不是向晨，而是他一直信赖的那个“自己人”。

他被真正的仇人利用，与好人处处作对。在巨大的悔恨与悲恸中，他没能等到警察来救他，被反派当作一颗敲打警方的钉子，惨死在厂房。

洗漱完毕，许辞躺在酒店的床上，划拉着手机。

没工作诚然令人感到焦虑，但是一想到明天就开拍，许辞更是感觉天塌了。

一个名导，一个他偶像，整个班底上下都写满了豪华。

按理说进组第一场戏，都应该循序渐进，少有这样一上来就拍要死要活的重头戏的。许辞想，他完全没资格有发挥失常的余地。

他点开朋友圈，给李阳在飞机上端着酒杯那张造作的自拍点了个赞，忽然刷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钟闻野几百年不更新一条的朋友圈，这次竟然破天荒地发了张图片。

色调改成了黑白色，是一杯放在办公桌上的咖啡，配字“一个人”。

这是什么？emo的文艺青年？许辞笑着给他点了个赞。

刚点赞完没几秒，钟闻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