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被吓到了。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正抵在钟闻野的胸口。
钟闻野也同样望着江言恪他们的方向,目光平静,像是对发生的这一幕早有预料。
许辞嘴里直发苦。
这下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江言恪跟霍庭之间的不对劲了。
什么死对头啊,这可比死对头严重多了。
哪里是有过节,原来是有一腿!
江言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手抹掉眼角溢出的泪,瞥见站在台阶上愣神的许辞,冷声道:
“许辞,我要回组里了,你不回去?”
“回的!”许辞飞快答道。
说完,才想起来身后站着的钟闻野。
江言恪平复了一下心绪,他没有再理会还站在原地的霍庭。
上前对钟闻野道:“帮我跟姨妈说声,我先走一步,让她别担心,没事。”
姨妈?谁是姨妈?许辞一呆。
钟闻野点了下头。
得到答复的江言恪,又对许辞道:“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
霍庭挨这一下,像是被打傻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连江言恪跟他擦肩而过,他也没再说挽留的话。
许辞有些着急,想尽快去找江言恪,又要先和旁边的黏人精道别。
果然,钟闻野现在的脸色相当不悦。
触手可得的同床共枕飞了,任谁都会不大高兴。
许辞巴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影,转过头,抬眸看见钟闻野抿紧的唇。
他垫了下脚,发现钟闻野本来就比他高,现在还站在高一级台阶,他垫脚也够不着。
许辞急了,抓住钟闻野的领口,让他低下头。
钟闻野艰难地弯着腰,没等反应过来,一个吻印在了他的嘴角。
“我走了。”许辞低声道。
钟闻野被亲得有些飘飘然,他弯着腰,刚想趁着机会再捞点好处,却被许辞一偏头险险避开。
钟闻野的眸色一暗,他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辞,声音有些沙哑,“等我去找你。”
许辞本想拒绝,他距离杀青一共也没半个月,再折腾一趟实在麻烦。
可是被钟闻野这样直白地盯着,许辞到底还是只发出了一个清浅的“嗯”。
那一抹白色飞快跑远,路过花园新添的装饰物——那座名为霍庭的雕像。
许辞没忍住,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
霍庭本来侧着身,半背对着他们,许辞看不真切。
离近了许辞才发现,江言恪那一巴掌绝对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
霍庭的半边脸飞快就肿了,一个红白交错的指痕印在上边,估计半个月都别想见人。
他有着跟钟闻野同样挺括的骨相,一双眼睛却更添了几分多情,秾丽的长相,让人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可如今,什么多情、什么好看,全被江言恪一巴掌抽得七零八落,尽数化成无措和茫然。
许辞与他的目光短暂交汇,心里不由得对表弟生出一丝怜悯。
他跟钟闻野闹得再难看,也不至于到大打出手的程度。
霍庭年纪轻轻,到底是作了什么死,让他在所有人口中都落不下一句好。
来不及多想,许辞追出钟家大门的时候,江言恪已经在车上等了好一会了。
二人本来定的是明天下午返程的同一班机票,现在改签到深夜,一刻不停地往首都机场赶去。
一路上,江言恪双眸紧闭地靠坐着,脸色有些发白。
许辞虽然心里担忧,却也不敢上前打扰。
他也是笨,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江言恪跟霍庭这回事,还真以为是他俩不对付呢。
要说这事也确实不怪许辞,他们两个一点表面上的交集都没有,哪能想到背地里还有这层关系。
飞机落地渝州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沉默了一路的江言恪终于在上车的时候开口了,他对许辞道:“陪我喝点吧。”
许辞知道,江言恪心里不痛快,自然欣然应下。
能喝点也是好事,免得憋在心里,越想越难受。
江言恪重新报了一个地址,司机改道,朝着酒吧街驶去。
“江哥这不行啊,这……”
“啰嗦!”
许辞目瞪口呆地看着江言恪不要命一样地往嘴里倒酒。
刚才一进酒吧,江言恪轻车熟路地找到地方坐下,点了一排的酒。
洋酒度数烈,再加上江言恪这样喝,没过多长时间,他的脸上就蒙上一层醉意,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小许啊你听我说。”
许辞被江言恪勾着肩膀,还要时刻留意旁边的异动,生怕二人被认出来。
“在这个圈子混,你不能太好说话的。”
“越是好说话,他们越不把你当回事。”
江言恪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着醉话,“你得狠起来,狠心!”
“狠心!”许辞为了哄他,顺着话往下说。
江言恪的神情开始涣散,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许辞是一句也没听清。
忽然,杯中平静的酒液荡出一圈涟漪。
许辞缓缓抬头,发现是江言恪在哭。
他的下巴挂着几滴泪,正无声地流淌着,像是要把浑身上下的苦痛顺着眼泪排出去。
江言恪眨眨眼,将那杯滴进了眼泪的酒一饮而尽,喃喃道:“我想离婚。”
“什么?”与其说许辞没听清,不如说他是拒绝相信江言恪说的话。
他惊恐地望着江言恪,听见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跟霍庭离婚。”
江言恪猛地站了起来,大吼道:“霍庭就是个王八蛋!”
“江哥江哥。”许辞手忙脚乱地抓住江言恪,让他坐下。
他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还好酒吧里的音乐声足够响,江言恪这声大吼,并没有吸引来多少注意。
许辞裹着帽子口罩,几乎被江言恪这一下弄得一口气上不来。
他从前对钟闻野挑三拣四,如今想来真是很对不起人家。
钟闻野就算喝醉了,也是乖乖的,江言恪这副架势许辞也是第一次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