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恪坐在位置上,迷茫了半晌,忽然又起身,晃晃悠悠地想走。
“去哪啊江哥?去卫生间?”许辞忙扶住他。
江言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着舌头道:“订机票,回……首都。”
许辞有些焦头烂额,“我们不是刚从首都回来吗?”
“回……回…去,弄死他。”江言恪恶狠狠道。
许辞小声劝他,“不行的,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知道。”江言恪又开始掉眼泪了。
“所以没法亲手弄死他,我真的很难过。”
许辞要疯了,他接过江言恪怎么都买不了票的手机,扫脸解锁,给他的经纪人邱怡打了过去。
现在虽然是凌晨,打扰人家不好,但事情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哪里还顾得上几点。
嘟嘟声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许辞口干舌燥道:“邱姐,江哥他喝醉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许辞抓着手机往远离音响的地方走去,终于听见对面传来几声婴儿尖细的呜咽。
完了,许辞绝望地看着和邱怡的通话界面。
他这通电话打的也不是时候。
“他喝醉了?”邱怡似乎是走出了房间,音量也终于放大。
许辞打哈哈道:“也没太醉,就是今天廖阿姨生日,大家高兴,才多喝了几杯。”
“江哥刚才不小心按着了电话,这也没什么事,邱姐你休息吧。”
“真没事?”邱怡的声音藏着担忧。
“他喝醉了不好搞的。”
许辞回头,看了一眼在座位上又哭又笑的江言恪,心道这岂止是不好搞能概括的。
“没事,我能搞定。”许辞一口牙快咬碎了,对邱怡道:“姐你放心吧,小问题。”
刚挂断电话,许辞急匆匆地想往回走,一扭头,撞到了一个酒吧的侍应生。
他手里的托盘放着一杯深粉色的酒液,被许辞这一撞,直接洒了大半出来。
“真对不起。”许辞跟他道歉。
“这杯酒是哪个客人的,我掏钱,麻烦你再重新取一份来吧。”
侍应生的表情笑眯眯的,他对许辞道:“是您的。”
“我?”许辞有些懵,“我根本没点酒,是我那桌的另一位客人点的吗?”
侍应生摇摇头,“不是,是我们老板请您的。”
“这酒一共就剩这么点,是他亲手酿的,觉得与您有缘,所以想让贵宾尝尝。”
酒吧里的灯光纷繁交错,许辞眯着眼睛,瞥见玻璃杯上细碎的樱花瓣,被灯光打亮,显得鲜嫩欲滴。
他没有多想,虽说在这种地方喝陌生人递来的酒,是件相当愚蠢的行为,但这一杯酒本就不多,现在还洒了大半,就剩个底。
更何况,是许辞有错在先,他也不好拒绝。
他双手托起酒杯,将杯底倒进嘴里,咂咂嘴。
是杨梅酒,甜滋滋的。
“很好喝。”许辞将酒杯小心放回托盘,“麻烦你代我,向你们老板说声谢谢。”
侍应生笑着应下。
经历过这段小插曲,等许辞再次将目光投向江言恪,只觉得天又塌了一遍。
他们的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位年轻女生,正跟江言有来有回地喝酒。
许辞心中警铃大作,这副场面要是真被人拍到,那就真全完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去,发现事情竟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哥,我失恋了。”女孩的脸上同样挂着泪,“我男朋友怎么能出轨呢。”
江言恪递给她一杯酒,“没事,我这样结了婚的,该想离婚还是想离。”
“同是天涯沦落人。”江言恪也给自己满上一杯,“干!”
“干!”
“不能再干了。”许辞挡在他们两个身前,乞求道:“江哥,咱回去吧。”
“不回。”江言恪的脖子喝得通红一片。
他捂着脸,哭得极为伤心,“呜,我老公被我弄死了。”
“没死呢没死呢。”许辞胡乱安慰道。
随着最后一杯酒下肚,江言恪终于扑通一声,彻底醉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那个年轻的姑娘依然在哭,许辞张望了一圈,也没发现她的同伴。
把她交给酒吧老板,许辞也不放心,便故技重施,解锁了她的手机,直接给辅导员打了过去。
这一圈折腾完,许辞口罩下的脸已经彻底汗湿了。
他把江言恪半扶半抱地从座位上拖起来,帮他戴上口罩,二人狼狈地站在门口拦车。
凌晨四点,显然不是一个打车的好时间。
这处酒吧街位于大学城,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们,这个时间仍不消停,三两成群地在路边唱歌、打闹。
许辞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完全融入不了年轻人们的范围。
酒吧里突突的音响声震得他一颗心脏都在乱颤,外衣也沾满了乱七八糟的烟味。
等了半天也不见有车,江言恪晕得站不住,二人蹲了下来。
“我真的好恨他。”江言恪依然在神志不清地控诉着。
“讨厌讨厌。”许辞小声附和着。
见江言恪终于老实下来,二人蹲在路边,依偎在一起开起了批斗大会。
霍庭今天的登场,可以说是相当惹眼。
许辞忽然想起来,贺时一曾在暮春节排练的时候提过一嘴,说,钟闻野的小提琴是她妈妈的亲妹妹教的,是个很厉害的小提琴家。
而钟闻野妈妈的亲妹妹,那不就是霍庭母亲吗。
想来,二人这小提琴手艺也是师出同门,确实好听。
霍庭今天,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来,结果非要整这么一出,实在是很装。
一身骚气的酒红色西装,虽然很称他,但在人群里实在太扎眼,走到哪儿都像在说“看我”。
许辞下意识将自己划归到江言恪阵营,对霍庭已然是好感全无。
把人家惹得借酒消愁大半夜蹲路边哭,真算他有本事。
果然,许辞长吁短叹道。
婚姻就是围城,这份痛苦他一时半会是没机会感受了。
许辞蹲得脚有些麻,正考虑跟谁求助之际,一辆红色的电车冲破夜幕驶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许辞抓着江言恪站了起来,后退几步。
这种大半夜不睡在酒吧门口“路过”的,哪有好东西?
他警惕地盯着那扇缓缓降下的窗户,把江言恪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将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终于,许辞看清了那个坐在驾驶位的人。
他惊讶道:“方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