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方聿冲他们一扬头。
来不及多想,许辞扶着江言恪上了车,终于有机会歇口气。
他让江言恪靠在自己的肩膀,跟方聿搭话。
“你怎么在这?”
电车里面的空调很冷,许辞打了个小哆嗦,看见方聿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方聿一边开车,也不耽误他不正经,“当然是为了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啊。”
他趁着红灯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江言恪。
“他这是喝了多少?”
许辞正色道:“别贫,我问你正经的呢。”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方聿缓缓启动车子。
倚在许辞怀里的江言恪,听见二人的交谈声微挣了几下。
他坐直身子,抬起迷蒙的眼睛,从后视镜看见方聿那张脸,分辨了半天才认出这人是谁。
“方聿?”江言恪蹙着眉。
“许辞下车!”作势就要拽车门。
“不能下啊江哥。”许辞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乱动的江言恪。
“江哥,咱马上就到酒店了,很快很快的。”
许辞这句话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告诉方聿该去哪。
“拜托把我们送到新世界吧。”
许辞对后视镜做了个揖,“谢谢好心人。”
方聿轻笑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到前方。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方聿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跟他们“偶遇”的概率,堪比小行星撞击地球。
江言恪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他又挣了几下,到底还是敌不过醉意,靠在许辞怀里消停下来。
方聿漫不经心道:“大明星就这么讨厌我?”
“对。”江言恪的声音很冷,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要不是许辞知道他是真的醉了,心里倒是要打鼓,觉得他是在装醉。
方聿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
“就因为我搞数字演员,威胁了你们的饭碗?”
江言恪轻嗤一声,“威胁?”
“你以为你搞的那些东西,真能掀起什么风浪?”
江言恪挣扎着起身,重新坐直。
“我劝你,离那个姓冯的远点。”
许辞表情一僵,观察着方聿的反应。
方聿跟他们偶遇这一回,本来该是他们俩更加相熟,结果现在却是方聿和江言恪聊得有来有回。
虽然不大愉快。
方聿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叹了口气,“冯叔毕竟是长辈,长辈的事情,我也不好置喙太多啊。”
“哈。”江言恪翻了个白眼。
“别扯这些没有用的。”
“方盛铭当年跟冯立彬同流合污,你这个当儿子的也脱不了干系。”
“瞧瞧瞧瞧。”方聿不满道,“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我什么都没干,清清白白,怎么就非要把我扯进来。”
许辞的目光在方聿和江言恪之间逡巡着,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流合污”这四个字的范围实在太大了,从冯立彬这个“爱妻”的好丈夫骚扰江言恪,到钟望深和方盛铭的分道扬镳,似乎一切都早有预兆。
江言恪脸上的不屑之色更甚了,他死死盯着前面的方聿,一字一顿道:
“你确定,什么都没干?”
“你说这话自己不亏心?”
方聿坦诚道:“当然还是亏点的,但不多。”
“冯叔投资的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影视项目,我会用机器号帮忙评评分,让面子好过一些。”
“就这。”江言恪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非要我把话挑明吗?”
方聿不说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江言恪瞥了一眼旁边满脸茫然和震惊的许辞,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老方总当年在外面处处留情,却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
方聿捏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江言恪不依不饶道:
“怕不是,被你们母子俩联手清理掉了吧。”
“江哥?!”许辞又惊又惧地喊道。
他这辈子,遇见过最大的坏蛋,不过是一群收高利贷的混混和背后的债主孙荣奎。
即使有种种迹象指向冯立彬也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还可能与金色月光有关。可如今,又牵扯进了方盛铭和方聿。
许辞第一次动摇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死揪住这点事不放是真的正确的吗。
许辞这声喊完,车里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他想看看方聿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不等看清,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传来,许辞和江言恪被狠狠甩在前排的靠背上。
许辞这一下被撞得七荤八素,等他再抬起头,看见后视镜里方聿脸上的怨冷一闪而过。
这丝怨冷只在方聿脸上停留了很短很短的一瞬,就又恢复了他一直以来的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