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文诺想说的话被堵回去。从此以后,做什么都觉得有点理亏。
尤其想到曾雨微的那两句话。
文诺捉摸不清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一阵寒从背后生。
没有再敢想过要离开。
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下去,在百货商场、曾宅、医院之间来回折返。有次,文诺去打工,听见她们在聊一件事,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是莫可欣的婚事。
那时候客人不多,文诺没有事做,就过去又把柜台擦了第二遍。听见有人边嗑瓜子,边问莫可欣,婚事是不是要提前了,都摆订婚酒了。
莫可欣含笑回答,男方家里长辈请人算过,今年年底结婚最好。
文诺心里咯噔一跳,手没拿稳。
小花瓶差点掉到地上去。
莫可欣手疾眼快,帮她接稳。笑她怎么同一件事要犯两次,不长记性。没注意到文诺想事发怔的样子,问了一句:“让你来当伴娘那件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文诺才倏忽回神,含糊道:“嗯?嗯……”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导致有些事,文诺一直没记起来。
下班前,等人都散光,文诺去了趟休息室,莫可欣坐在椅子上补妆,要去约会。文诺有片刻踌躇,还是开口喊了一声,把那件事说出了口。
莫可欣一开始还在照镜子。
听到后面,也放下了。
文诺背对着莫可欣,没有镜子,看不到她的神情。文诺惴惴不安等待着,怕自己是不是多嘴了。毕竟俗语都说,不要掺和别人的家事。
莫可欣沉默了挺久的。
文诺以为她要怪自己开这个口,脑袋里一根弦绷紧了。
莫可欣却说,谢谢。
然后要出休息间,想借公用电话推掉今晚的约会,回去自己再好好想想,会把这件事弄清楚的。还告诉文诺,不论最后这件事是真是假,都谢谢她愿意为她着想,毫无保留讲出来。
文诺脑袋里那根弦一下就松了。
那天回去以后,文诺不知道莫可欣有没有弄清楚。但后来的几天里,明显能看出莫可欣兴致不高,不像以前那么爱聊天,总是扎在人堆里发呆,偶尔笑着回一句,也是心不在焉的。
文诺本来不想再提莫可欣的伤心事。
然而,文诺去擦柜台的时候,听见又有人打趣莫可欣的婚事,莫可欣也是微笑回答。文诺有点着急了,莫可欣这是要往火坑里跳?
不应该是这样的。
文诺找了个没人在的时间,想说这件事。莫可欣只是笑了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文诺一开始没有明白这句话,过后才有点想通。
那个年代,大部分人观念都很守旧。摆过订婚酒再悔婚,要被邻里讲一辈子闲话。莫可欣男朋友做错事,可又没有证据。
非要悔婚,反而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莫可欣说现在还不是时候,是在等拿到证据。
文诺想通这点以后,就很想帮上一点忙。文诺这个人总找自己的问题,觉得莫可欣这事变成这样,也有自己一份责任。
当时要是没把这事忘了,让莫可欣早点知道,也不会变得这么棘手。
文诺想到个办法,既然能在卡拉OK撞见第一次,很可能也会撞见第二次。她拿着家里压箱底的摄录机去上班,想拍几张证据。
曾雨微看见文诺把它翻出来,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文诺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想起从前上学的时候,曾雨微就不喜欢她交朋友。小时候没品出来,傻傻惹人生好多次气,长大后才感觉到,长了点记性。
文诺想帮完这一程,怕曾雨微说什么,也就含糊道:“没什么,就学学拍照。”
曾雨微没什么表情,淡淡问:“是吗?”
文诺头都不敢抬:“……嗯。”
后面好几天的时间,文诺都坚持带摄录机上下班,迟迟没有撞见第二次。文诺开始还心存侥幸,也慢慢不得不承认那是异想天开。
某天,文诺还是没再撞见。
进到百货商场,换完衣服,心里有点沮丧。文诺坐在休息间里,抱着摄录机,觉得自己有点没用。莫可欣刚进来,看见文诺垂头丧气,拍拍她:“你怎么啦?不开心?”
文诺更觉得自己没用了,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当事人安慰自己。
就把自己的一无所获都说了。
莫可欣听完,却有点出神。过了半天,问了文诺一件事:“你能不能把摄录机借给我?”
她说她想到一个办法。
文诺没有多想,就把摄录机借给莫可欣。那个时候,是曾雨微最风光的几年。常常有人提礼品到家里,贵重些的有名表名茶,差些的有电脑相机。
后者多到塞不下,每个年末都要扔。
文诺过惯节俭日子,这么看着特别心疼。于是就把多余的收起来,拿出去卖掉换钱。这笔钱文诺也没有私吞,全都攒起来,用于家里支出。
曾雨微看见了,还说没有必要折腾,扔了更方便。
文诺觉得她不会在意这个摄录机。
没想到过几天,曾雨微回家,在饭桌上提起这个事。问文诺拍照技术练得怎么样了,还让她把相机照片拿来看看。
文诺心里咯噔一下,她拿不出来,心里就发虚。
一口菜夹了三次都没夹起。
曾雨微伸筷子过来,帮她夹到碗里:“听不见我说话?”
文诺只能老实说:“……借同事了。”
然后低头吃饭。
心里对自己说,这件事又能有什么。要是问起来,如实说了就行。本来就是清白的,还能说成多肮脏一件事吗?
还真的就能说成这样。
曾雨微起先没什么反应,吃了一会儿菜。后来忽然问:“借给上次把口红落你包里的那个女的么?”
文诺吓得心脏咚咚直跳。
怎么一开口就能这么惊悚?
文诺真的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