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数步相望,黑暗中目光交汇。
江春绵不顾满身狼藉快步朝敖望奔过去,狠狠扑进他的怀里:“你怎么才来?”
敖望浑身一震,看着她那张黢黑的脸以及被火灼穿的衣裳,眼底翻涌着后怕与疼惜,随即将人牢牢箍住:“春绵,对不起,我来晚了。”
听着他唤自己的名字,江春绵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良久才沙哑出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敖望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
江春绵从他怀中退出,看向他胳膊上的伤,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滚落:“我包袱里有晒干的草药,我去树上取来。”
话音刚落,就见巡逻小队的成员互相搀扶着彼此,领着藏在树上的娃娃们缓缓朝大家走了过来。
温大将手中的包袱和麻绳朝江春绵递了过去,嗫喏着唇刚想同她说几句话就被他娘和奶一把给搂住。
“列祖列宗保佑,你们都还活着。”温李氏和夏菊花喜极而泣。
温大忍着腿上的伤道:“奶,你们先别哭,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和里长讲。”
温李氏和夏菊花连忙止住泪水,不敢耽误孩子们的正事。
江春绵从温大手中接过包袱道了声谢,随即搀着敖望跟随乡亲们一起往安全的地方走。
板车依旧在燃烧着,浓烟上扬,空气中布满尘烟。
祝老爷子盘腿坐在众人面前望向巡逻队的孩子们,希冀能从他们嘴里听到水源的消息。
“里长爷,俺没能寻到水,还让大伙都受了伤,您罚俺吧。”温大缓缓站起身给大伙赔罪。
大伙这才看见他的小腿肚被狼咬去了块肉,有经验的猎户们彼此对视一眼,皆十分同情地望向温贵,他家大儿恐难保住。
温二和其他巡逻队成员一个个接连起身:“要罚也罚俺们。”
莫说这群年轻后生遇到狼群受伤,就是村里有经验的老猎户们那也一个个都挂了彩,纵然他们没有寻到水源,只要平安回来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巡逻小队的成员们被亲人纷纷揽入怀中,怎会怪他们未能寻到水回来。
祝老爷子失去惯用的木棍,只能用手狠狠拍着身下干涸的大地:“为么罚你们,是这贼老天爷不想让咱们活,可它越是不让咱们活,咱们就越是要活给它看,咳咳咳。”
“爹。”祝荣上前劝他不要动怒。
祝老爷子嫌弃地摆摆手:“从现在开始,咱们更要团结,没了板车大家就轻装上路,该扔的就扔,别舍不得。”
他的视线扫过村里婆子们的脸,羞得婆子们在底下小声嘟囔。
“一会祝荣带着还能行动的人去把牲口搜罗回来,剩下的人把地上这些狼剥了皮,借着这火咱烤狼肉吃。”
“是,里长。”众人抹掉眼泪强忍着心酸大声回应。
祝老爷子又朝人群当中的江春绵望了过去:“江姑娘,我家还剩这点金疮药,劳烦你给大伙看看伤情,先给伤势重的人用药,药不多都互相体谅一二。”
这是在告诫众人不要为了药起争执,更不要去为难江春绵。
江春绵站起来拱手称是:“一会都去我的帐篷排队看诊。”
如今队伍重新齐聚,没有少一个人,祝老爷子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长叹:“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祝荣按自家老爷子的吩咐举着火把带上人去后方搜寻走丢的牲口。
王大妞等婆子们则是在整理家中的包袱,把之前那些舍不得穿的新衣裳全都掏了出来让家里人给换上,旧的全给扔了,就连被褥也只留下一床。
不扔不行,往后她们全靠自个背行囊,这些重物什若是留下只会拖慢她们前行的脚步。
道理她们都懂,可省吃俭用一辈子要她们说扔就扔,终归还是舍不得,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娘,等到新家落了脚,俺再把这些全都给您挣回来。”各家儿子纷纷扬言立誓。
王大妞甩了一把涕泪把簇新的衣裳换上身哼了哼:“俺们自个也能挣。”
年轻的媳妇们则是蹲在火边等着男人们把狼皮剥了,她们好烤肉:“没错,甭小瞧俺们女人,就你手里的狼,都是王家婶子和卢婶子打死的。”
留下来的汉子们剥着手中狼皮齐齐惊呼,惹得妇人们终于忍不住展了笑颜。
这厢,江春绵在树下用油布搭建好简易的医疗帐篷,又把草垫子放在帐篷下,这样伤员坐进来,伤口就不会被空气里的烟尘沾染。
“春绵,这些木片子我都削好了,你看够吗?”敖望坐在草垫子上把手中干净的木片递了过去。
“可以,都先放在汤罐里,我一会使。”
一切刚准备就绪,祝疙瘩晃着罗圈腿磕磕绊绊地跑了过来:“江、江姐姐。”
“咋啦,疙瘩?”江春绵蹲下身询问,一眼就看到小娃怀里捧着个包袱。
祝疙瘩呼哧带喘地从包袱里翻出油灯和一套干净的里衣:“俺爷讲,你给大伙治伤可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