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还是祝老爷子想得周全。

江春绵抬手摸了摸祝疙瘩的小脑袋：“替我谢谢你爷，你和丫丫他们可有哪不舒服没？”

祝疙瘩赶忙摇头：“俺们好着呢，俺去把受伤的人都给你叫来。”

“好，谢谢疙瘩。”江春绵看着小娃跑远，转身点燃油灯，把晒干的草药捣碎和金疮药放在一处，又将祝老爷子给的里衣撕成布条，一会用来包扎。

紧接着从汤罐里取出一根木片，示意敖望把衣裳给脱了。

敖望这回没有任何犹豫，面不改色地将带血的衣裳褪至腰间。

江春绵手脏，只能用木片去观察他胳膊处的两道抓伤，伤口虽深但未见骨，先摁压出伤口处的污血，没有活水冲洗，就只能敷上草木灰止血，再拿布捆扎。

至于他腰腹间的旧伤？

“你这脓血得全挤出来，忍着些。”江春绵重新又取了根干净的木片抬眼看向敖望。

敖望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弄，木片摁在他腹部时，他疼得闷哼出声。

带着脓血的布条被扔在角落里，直到全挤干净流出清水，江春绵才站起身重新给敷上金疮药，撕了个长布条给他缠在腰腹间。

做完这一切，帐篷外已经排好了等待看诊的人。

“趁着天还没亮，你先把衣服套上去歇会。”江春绵把汤罐里的驴肉悄悄塞到他手里，不容他拒绝，已然去接诊下一位伤员。

温大在这群人当中受伤最严重，被温二背过来时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古代没有抗生素，江春绵是真怕他受感染挺不过去，可奈何手中药物有限，她只能按照方才的法子为其处理。

“你们大哥的右腿是被狼咬伤的，虽然我给他上了金疮药，但现下也只能靠他自身抵抗力去硬扛，活下来的几率恐怕不大。”江春绵一五一十向兄弟二人说出实情。

温二把大哥抬来前就已经在父亲的告知下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亲耳听见江春绵说出来时，他的心犹如刀割般疼得厉害。

两兄弟伏在温大的身前痛哭哀求，可温大却毫无反应。

江春绵让他们把温大留在帐篷内休息，以防温大出现抽搐症状时，她能及时应对。

妥善安置好温大便继续为下一位乡亲看诊，大伙多是被狼抓伤，又或是被火燎伤，金疮药和草药用完后，无论伤得多重，一律都只能敷草木灰。

而眼下的困境远不止于此，受了伤，他们还能不能活下来，成了乡亲们最为关心的问题，江春绵不敢打保票，一时间倍感压力山大。

温二、温三经敖望指点连夜捡了木棍为大哥扎了木筏，往后赶路就能拖着他前行。

温李氏和夏菊花得此噩耗更是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则是拉着江春绵好一阵哭求。

可她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一张张破损的狼皮被扔掉，狼肉太柴又不易保存，各家也只留了稍能入口的狼肉充当一天的口粮。

队伍整装待发，只等祝荣寻回牲口。

“是俺家的老骡。”祝疙瘩望着爹爹牵回来的牲口，还来不及喊出就被娘亲给捂住了嘴。

众人背着包袱纷纷围上前询问：“其它的牲口呢？”

“叔，俺家的牛呢？”秦满仓挤到最前面，左右张望都没见到自家的牛。

“跑得太远，寻不回来了。”祝荣把骡子牵到老父亲身旁，“爹，您看这骡子怎么处理？”

“给温家使吧。”祝老爷子摩挲着手里的木棍，心里颇不是滋味，村里那些牲口一夜之间怎就寻不回来呢？

“咋就寻不回来，俺去寻，俺自个去寻。”秦满仓犟起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拨开人群就往后方奔，却被他爹一把给抱住。

“寻啥寻，牲口都让倒在路边的那些人给生吃了。”

“啥，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众人大惊。

“谁晓得是咋回事，反正俺们寻过去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都趴在地上疯了似得生扯着俺们村牲口的血肉往嘴里送。”

众人闻言惊得说不出话来，反倒是祝老爷子高喝一声：“出发！”大伙才醒过神，背好行囊默默赶路。

在无水无车还受了伤的情况下，大伙硬挺着又走了两日，终于挨不住陆续倒在官道旁。

“啊——啊——”后方又传来女人刺耳的喊叫声。

江春绵躺在敖望身边麻木地望向天空，不用去看都知道是夏菊花醒了受不住刺激在哭喊。

温家未满月的女儿因得不到喂养已经离开了人世，小小的身子被温贵埋在官道旁，只剩襁褓被夏菊花一直拽在手中。

这是他们队伍最年幼的一个，丁点大的生命终究没能躲过灾荒，死亡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