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之退到远离窗户的床侧,将放在窄小床头柜上的电蚊拍拿起来打开电源键,幽蓝色的光源顺着底部的铁丝网亮起。
没有回应。
连捣乱的风也被吓跑,窗帘恢复先前自然垂落的模样。
万籁俱寂间只有淋浴间偶尔泄出的一两句歌声在敲打他的神经。
好吧,是他想多了,应该就是大风吹的。
想是这样想,谢承之提防地半步一挪的时候还是没有把防身工具给放下。
离窗帘还有两步,他用电蚊拍的拍面将右侧的帘边挑起后猛然掀开。
果然,什么都没有。
解脱的叹息从他的鼻子里露出半截,剩下半截则是被吓得憋回去了。
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顺势从窗缝里翻了进来,速度快得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谢承之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脑子里一片空白,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下意识抬手把电蚊拍对准黑影的上部挥去,可拍子还没近歹人的身,沉重的力道便泰山压顶般将拍柄牢牢握住,不容半分动摇。
又是那种熟悉的力道,谢承之被狠狠扑倒在床,两只手腕也被来人强势扣住压在耳侧,一时间他都快忘记怎么呼吸。
惊慌在看清那张脸后逐渐褪去,那股悬在心头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涌上心头的愠怒。
谢承之挣扎着扭动身体,喘着粗气,眼底燃起的火气冲着压住他的沈阔一气之下全部发泄:“你疯了?!”
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回原处,后怕紧跟着席卷上来。
幸好进来的是沈阔,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带着怒意瞪着身上的狼王,声音还带着一丝受到惊吓后未散尽的颤音:“放开我。”
沈阔垂眸凝视着他,鼻尖几乎相抵,狼瞳在暗处泛着浅淡的光,牢牢锁住身下之人。那抓在手心里无法逃脱的掌控感明显取悦到他。
谢承之以为他是不肯松开桎梏,正准备积攒力量挣脱,手腕却一松。
沈阔暂且放过他,直起腰来在屋里四处打量,“住的惯吗?要不帮你出去开间房。”
“不需要。”
谢承之算是领教到谁不喜欢走寻常路了,这里可是顶楼,踩着空调外机就上来了?以沈阔宿主的体型来看,没被压塌真是奇迹。
接受现实吧。
从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谢承之坐起身来倚着木头靠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沈阔关于他宿主的重要信息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异常辣,被严重污染。
平时就穿黑白灰色系的人,现在居然套着件酒红色的衬衫在自己面前到处晃悠。
眼见沈阔的手就要握住门把往下按,外头的淋浴间适时传来路忆安的提醒,木板房隔音一般,轻易就穿透墙壁,“橙汁,我洗好了,你可以来洗了。”
这时迟那时快,谢承之飞快从床上下来单手捂住沈阔准备开口说话的唇。
“嘘,别说话。”
洗漱完毕的路忆安把卫生间的门推开,等了一小会儿没听见谢承之的回应,又扯着嗓子提高音量叫了他一声。
“知道了,我找衣服呢。”
话音刚落,谢承之顿觉周身的气氛不对,后知后觉抬头正好撞上沈阔阴沉沉的目光。
不管了,谢承之咬牙告诫自己一定要顶住压力,不能被路忆安发现。
踩着拖鞋发出的吧唧声从卫生间延伸到另一间屋子里。
确定路忆安将房门关上之后,他才把捂嘴的手放下来。
“你和他住一起?”
沈阔的语气很是不满。
“对啊,本来就该一起住,这样多方便。”谢承之完全读不懂沈阔的脑回路,更加不懂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他也不是和路忆安同床共枕,就算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也是兄弟间的纯友谊。
沈阔不语,光用晦暗的眼神剜着谢承之的皮肉。
“行了,先说你自己吧。”谢承之本来不心虚的,被他盯久了居然泛起一丝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才好,“你的身份和枫原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爸的债主,王龙。”沈阔身上穿着的酒红色衬衫和缠在手腕上的金手链正是王龙花天酒地,游走于声色场所的惯用穿搭,“你呢?”
“等等,你怎么又拿的是这种身份。”说实话,虽然沈阔次次都当反派相当于在敌方阵营安插钉子,而且他这次的身份还非同小可,是直接策反敌方阵营的老大,但谢承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你确定要问我?”沈阔倒是巴不得拿到路忆安的身份。
“行吧。”谢承之想过他的身份不会好,可万万没想到沈阔是为非作歹的地头蛇,“我和路忆安是开在枫原家楼下的小卖部雇佣工,比较适合在四周探查敌情,收集情报。你嘛,就适合给我们放海。”
有人脉不用白不用。
“放海?”沈阔被这稀奇古怪的词汇逗乐,“为什么要放海?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坐等被制裁不就行了。”
“哦。”爱放不放。
“今天他没把人带过来,出什么差错了?”
不愧是沈阔,谢承之都还没说记忆世界出现偏差的事,他就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