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女孩凄厉的声音传过来。
李奈何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步子不由加快几分。
背篓里的砍刀和木疙瘩撞得咣咣响。
转过墙角就看见郁瑾被一个男人拽着手臂往外拖。
郁瑾整个身子往后坠,脚后跟在泥地上快犁出两道沟来了,另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板。
李奈何赶忙卸下背篓,拿起里面的大砍刀冲上去,喝道:“诶,诶,诶,干嘛呢?放开我妹妹。”
男人一身腱子肉,长相凶狠。
他皱眉道:“不是你说,今日要将她卖给我吗?”
李奈何在看到男人的面容时,脑海里便多了一段记忆。
眼前的人名叫李健,是她的邻居,算是一个中介吧,原主在高烧不退后,找到他,求对方将妹妹卖去黑矿,卖的钱归他,当中介费。
虽然黑矿死亡几率高,但内城最新发布的清理计划,将姐妹二人闭上绝境,她预感自己的死亡即将来临。
原主便跟李健约定好今天一定要将郁瑾带走,哪怕她不愿意。
她原本是怕自己拖累妹妹,担心她不愿离去,所以才出此下策,但现在偏偏李奈何穿了过来。
李奈何把刀往下压了压,刀尖指着地面。这事不好办了。
月光底下,郁瑾盯着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哭不闹,就那么直直看着她。
李奈何不敢接那眼神,把脸扭开了。
“你看着我。”郁瑾声音沙哑道,“你要卖了我吗?”
她在对方生病时也去外层尝试弄点食物,但真的找不到,只弄回点水,全灌进了那个人口中。
对方却是想丢下她。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父母去世后,对方曾经说过的福祸相依,还是笑自己的痴呆愚蠢。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李奈何盯着地面,声音越说越小,“怕没人管你,才找的健哥。”
“所以现在是顺水推舟?”郁瑾一字一顿,“卖了我,换口粮?”
她知道对方并没有这样想,不然方才不会气冲冲过来。
而且她了解自己的姐姐,对方的演技可没有那样登峰造极。
李奈何头大,思考要如何解释才能安抚自己激动的妹妹。
“商量完没?”李健往前逼了一步,影子压过来,“说好的事,当我这儿是闹着玩的?”
平民窟有它的默认规则,它极度排外,对内就算是小孩也不能欺负,但如果是对方有错在先,那便不受默认规则保护。
李奈何冷汗下来了,她露出笑脸道:“健哥,咱们还是可以商量的,肯定不能让您白跑一趟,咱们进屋说。”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李健冷哼一声,但还是随她们进屋了。
原主挑选中介时,也是找的有原则的人,不然她也不会放心将妹妹交给对方。
李奈何将扔在路旁的背篓和大砍刀收进屋里。
“健哥,我这不是活下来了嘛。”她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哀求,“妹妹肯定舍不得往黑矿送,但这事是我求您答应的,不能让您吃亏。”
李健抱着胳膊,看她。
“你俩算我邻居。”他语气没刚才硬了,“我也不想为难小孩,但黑矿那边我打点过了,钱是实打实垫出去的。”
毕竟面对狡诈的大人要有铁刺,面对小孩还是会不禁有点心软,“我退一步,你出约定好的一半。”
李奈何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半个月工资差不多能够上:“哥,我在监狱那边面试上了工作,半月后工资就下来了,你且等我半月。”
李健眉毛挑起来:“蒙我?”
“你明天大可随我一起去。”李奈何认真回答道。
李健见她认真的模样,觉得信她一次也不亏,反正她也逃不了。
“行,我明天随你去。”
李奈何:“就是求建哥,不要跟其他人说我在监狱工作。”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多嘴,或许会引得对方不悦。
“小事儿,就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谨慎。”李健道。
李奈何打个马哈哈,笑笑就过去了。
她转身从背篓里捞出那个黑疙瘩,托在手里给李健看:“健哥,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收木雕的?”
“木雕?艺术品吧。”李健眯起眼想了想,“倒是有一个。不过那主儿眼光刁,不是什么东西都入眼的。”
“有渠道就行。”李奈何把那黑疙瘩在手里掂了掂,“三天,三天我出货。您帮我递过去,事成了少不了您的。”
李健又多看了一眼那黑疙瘩,没瞧出什么名堂,起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就剩两个人。
“一个卖家,一个买家。”郁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聊得挺热闹。我这个货物,是不是该自己报个价?”
李奈何真的觉得,她这妹妹的嘴跟刀片一样。
“当然不是货物,你可是我唯一的家人,是世界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李奈何上前,抱着郁瑾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
原主的记忆和她彻底融合,对郁瑾生不出半分生疏。
郁瑾只轻轻推了她一把,便没再说什么了。
“对了,我带回来了营养液。”李奈何将口袋里的营养液拿出来,“你快喝吧,还是梨子味的。”
郁瑾看着透明玻璃里黄色的液体,道:“你从哪儿来的,还有你怎么去的监狱?”
李奈何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郁瑾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支
她的饥饿感不比李奈何少,不过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郁瑾道:“你什么时候会的木雕?”
“以前小时候,爸妈教过我一点,你那时候太小,应该不记得了。”李奈何拿出早就想好的说法。
郁瑾应了一声后,便不再吭声了。
两人躺在唯一能称为床的铺垫上,李奈何平稳的呼吸声很快响起。
郁瑾却是失眠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奈何什么都没变,却感觉两人有些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