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常年家暴,妈妈给妇联打过电话,也找过村委会,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家和万事兴”。
于是,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
温女萝驻足不前,眼神空洞无物,仿佛灵魂离开了躯壳似的。
沈京墨看她许久,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斟酌片刻,揪住她的袖子,主动走在前方带路:“这边。”
义庄建在京郊近旁,距离府衙几十来里路,不方便办案。于是乎,如今的土地祠已然变成临时停尸房。
有过前车之鉴,温女萝收敛起好奇心,快步向前目不斜视,忽然感觉衣袖一重。
她回头看。
沈京墨垂下眼睫,神情漠然,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负责验尸的秦雅颂,是长安城最有名的仵作。你若是验不出新东西,本官要治你妨碍公务之罪。”
温女萝气结。难怪先前一声不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沈大人不擅长破案,罗织罪名倒是一把好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气鼓鼓的模样像一只小青蛙。
沈京墨便笑了:“多谢夸奖。”
“不要脸!”温女萝忍无可忍,挣开他的手,小跑着进了土地祠。
殿内十分清静,香烟缭绕之中,四十个神情各异的土地爷齐刷刷望过来。这场景,与其说庄严,不如说诡异。
温女萝从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即使自己靠着塔罗牌挣钱,依然不相信鬼神,可是气氛上来了,却也有些害怕。
沈京墨扫了她一眼,目光冷淡疏离,带着两分嫌弃之意:“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温女萝被他一激,胸中顿时生出无限胆气,冲沈京墨抬抬下巴,“带路。”
沈京墨依言而行,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身后,但见温女萝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心情莫名大好。
行至后院,四面高墙林立,外头分明阳光明媚,此处却是长风呼啸,格外阴森可怖。停尸房一共十一间,中间五间,东西各三间,全部打通连在一起,粗粗看去,整整齐齐三十多张方桌,约莫躺了十几具尸体。
温女萝轻咳一声,道:“我想和宋三小姐单独待一会儿。”
沈京墨充耳不闻:“按我朝律法,故意侮辱、毁坏尸体,可判徒刑三年;故意毁灭、伪造证物,轻则杖一百,重则流三千,加役三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在温女萝的耳朵里无异于惊天大雷。
“十七姑娘,你觉得,我一同进去合适吗?”
温女萝干笑两声:“自然自然。”
谁能合适过你啊。
经过上次的钓鱼执法,她不敢再高估这位京兆府少尹的道德底线。若是忤逆他,指不定尚未走出府衙大门,头上又多了两条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正事要紧。
温女萝稍作回忆,径直走向其中一名死者。
宋安然静静地躺在那儿,身上不着寸缕,只盖着一张白布。巴掌大的小脸布满惊骇,眼神又是那么的绝望。
沈京墨皱眉思索。
根据调查发现,宋安然从小跟着祖母在京郊别庄长大,去年年底才回宋府长住,平素不爱出门,也不轻易往外头走动,便连慈仪大长公主的笀辰都没有参加。她生前与温女萝并没有交集,只在二月初二去过一次南瓜坊。
以常理来说,占卜的时候隔着屏风,岑娘子,也就是温女萝,应当不认识死者。
倘若事实果真如此,沈京墨敢肯定,温女萝能见到宋安然的地方,只有白云观——她曾目睹凶案,或者,她就是凶手!
距离凶案发生已经过去八天,尸体表面尚未发生腐烂,但散发出阵阵腐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温女萝屏住呼吸,在心里对宋安然说:“抱歉,我来晚了。”
她伸手阖上尸体的双眼,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有掐痕的后脖颈,然后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死者紧握的双手。
沈京墨冷眼旁观,看着女孩子将死者的手放到她自己的掌心中,随即郑重其事地宣称:“天理昭昭,疏而不漏,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温女萝表情变得呆呆,脑海中涌入宋安然临死前的回忆。
二月二十八,白云观。
“大姐姐去哪儿了?”宋安然初来乍到,不清楚观中路线,不敢随意乱走。
贴身丫鬟小满笑嘻嘻道:“大姑娘在后头梅林,姑娘可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