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梅花早已开完了,加上春寒料峭,很少有香客往后头去。
宋安然没什么兴趣,扁了扁嘴说要回去。
“今日出府只带了一辆马车,姑娘若是走了,大姑娘怎么办?”小满眼珠子转了转,“奴婢瞧着,花虽败了,青梅子却结得不错。姑娘大可摘一些回去,或酿酒,或制酱,拿来送人最好不过。”
宋安然听了不由心动。自去年返回侯府常住,宋家人虽说待她温和有礼,却并不十分亲近。此番正好可以借着送礼的机会,与兄弟姐妹拉近距离。
小满会意,连忙为自家姑娘引路。
梅林深处,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将宋悠然抵在树上。美人衣领敞开,露出光滑柔美的锁骨,男子俯下身子,细细地吻了起来。
宋安然下意识捂住嘴,一边悄然往后退,一边伸手去拉小满。
出乎意料的是,小满提起裙子,一溜烟跑远,丝毫不顾及她的安危。
很快,这边的声响惊动男子。
置身宋安然的视角,温女萝看见年轻男子扯住自己的披风。她连忙解开系带,慌不择路地疯跑起来,跑了没多会,看见前头视野开阔,心中先是一喜,走近才发现是一片湖水。
前无生路,后有豺狼。
宋安然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将身形隐在月亮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不慌不忙地说:“姑娘莫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宋安然瞅准时机,举着石头就要往来人身上砸。对方一脚飞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她被踹倒在地,惯性让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半边身子已经滑进明镜湖。男子掐住她的后颈,用力把她往湖里摁。
恰在此时,“咕咚”一声,有什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水面之下,宋安然睁大眼睛企图看清楚,随即伸手抓住了那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
黑暗彻底降临,回忆戛然而止。
温女萝双手捂住嘴巴,跑到院子里干呕起来。
“为什么没有解剖?”她冷不丁询问。
沈京墨仍旧一副淡淡的死样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解剖尸体必须征求亲属同意。”
宋家人不同意,严格来说是极力反对。
“宋老夫人。”温女萝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沈京墨,“她会答应。”
南瓜坊成立至今已半年有余,岑娘子为了保持神秘,每月只在头三天接客。二月初二那天,她替宋安然占卜过一回。与那些耽于情爱的女子不同,宋安然求的是祖母安康。因着前世缘故,温女萝对于祖母这类生物并没有多少好感——如果不是奶奶煽风点火,妈妈不至于无路可走。是以,她对宋安然印象深刻。
小姑娘性子娴静,话也不多,只在快结束的时候,再三跟她确认幸运物的佩戴禁忌。
温女萝耐心解答,并承诺出现质量问题包售后。
谁不喜欢爽快的客人,当时她还跟青梅打赌,宋安然肯定会再光顾。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竟然等来了宋安然的死讯。
沈京墨抬起眼帘,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听闻宋老夫人厌恶庶出,想必不会替宋三小姐做主。”
“听闻?想必?”温女萝顿觉怒火中烧,小鹿似的眼眸仿佛要吃人,“难道沈大人办案靠的不是证据,而是道听途说胡乱揣测?”
宋安然的确是庶出,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骗不了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宋安然与宋老夫人是真正的祖孙情深。
“本官靠的正是证据。”沈京墨从薛岳手中接过一本册子,翻开几页后,指着其中一处记录给温女萝看,“宋老夫人住在京郊别庄,京兆府几次上门,她都不肯露面,甚至称病不出。十七姑娘以为,本官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微冷,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轻蔑。
温女萝迅速冷静下来,在脑中理了一番自己的思绪之后,开始娓娓讲述:“始皇出巡,行至沙丘病重薨逝,遗诏扶苏继承帝位。然赵高矫诏,致使扶苏自杀而死。沈大人以为,如果李斯没有封锁皇帝驾崩一事,扶苏可还愿意就死?”
沈京墨有点诧异,问:“莫非宋老夫人不知情?”
堂堂世家千金,尸体却被渔夫打捞上岸,街头巷尾猜测什么的都有。最广为人知的戏码,莫过于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然后相约殉情。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像这种穷富差距男女对立的桃色新闻,总是传播得特别快。
温女萝点头:“是不合常理。但以常理来说,宋家人的举动岂不是更加古怪?”
家里死了人,非但没有配合追凶,反而处处阻拦。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温女萝掸了掸衣袖,扬长而去。
就说看动漫能学到东西吧,这可是福尔摩斯的名言。沈大头,迷不死你。
沈京墨略略回味一刻,抬脚跟上去,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温女萝已经坐在车把式旁边的位子。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又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