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过十分钟,教室里差不多空了。
林倦趴在课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从后面看,就是个标准补觉的懒学生。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正微微动着,像雷达天线。
左边第三排,两个女生在分零食。
“陈雪今天又没吃午饭。”一个说。
“减肥吧。”另一个嚼着薯片,“不过她最近老往图书馆古籍区跑,怪得很。”
林倦眼皮都没抬。
教室后门吱呀一声,有人出去。脚步声很沉,带着刻意压制的力道。楚枫。
那脚步声出了门,拐进走廊尽头。停住了。接着是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说话声,透过墙壁传来模糊的震动。
“……钱我会想办法。”楚枫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再给我三天。”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楚枫沉默了几秒:“我知道危险。但功法不能卖,我爸……”
声音突然断了。
林倦在心里打了个哈欠。古武世家那点破事,翻来覆去就那些。被盯上,被陷害,家破人亡,剩下个独苗咬牙硬撑。老套。
他换个姿势,脸转向窗户那边。阳光晒得左脸发烫。
斜前方,苏小柔没去食堂。她缩在座位上,面前摊开一本物理练习册,右手握着笔,左手却藏在桌肚里。
林倦半眯着眼,从手臂缝隙看过去。
苏小柔的指尖,有极其微弱的蓝白色电火花在跳。很小,比打火机那个电击器还弱。她咬着下唇内侧,全神贯注地盯着笔尖,试图让电火花沿着笔杆爬上去。
火花爬到一半,噗地灭了。
她肩膀垮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又不死心,再次集中精神。
这次火花刚冒头就炸开,吓得她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弯腰去捡,抬头时下意识往林倦这边瞥了一眼。林倦及时闭上眼,呼吸放得更沉。
苏小柔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真睡着了,才松口气,把笔捡起来擦擦,继续偷偷练习。
林倦觉得有点无聊。
他想起早上苏小柔看地面融化痕迹的眼神。那姑娘不傻,只是胆子小。再这么“巧合”几次,她迟早会琢磨出点味儿来。
麻烦。
正想着,教室前门又进来一个人。
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班花陈雪。她手里拿着本硬壳旧书,书脊上的字磨得快看不清了。她走到自己座位——第二排正中间,没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掠过趴着的林倦时,停了停。
林倦能感觉到那视线,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跟周知闲那种老狐狸的玩味不同,陈雪的观察更像学者在研究标本。
大概看了五秒钟,陈雪收回目光,坐下,翻开那本旧书。
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苏小柔极力压抑的、细微的电流嗡鸣。
林倦琢磨着放学后去哪家店吃关东煮。学校后门那家“七味屋”汤头不错,但萝卜煮得不够烂。东街便利店新出的咖喱味也可以试试,就是有点咸。
想着想着,真有点困了。
他索性让意识沉下去,只留一丝挂在外面当警报器。耳朵里继续灌进各种声音:远处操场打球的笑骂,楼上教师办公室的打印机嗡鸣,窗外梧桐树上知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还有楚枫从走廊尽头回来的脚步声。
比出去时更沉,每一步都像踩进泥里。他在后门口停顿了一下,呼吸声粗重了一瞬,很快压平。然后走进来,回到自己靠墙的座位,坐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林倦“听”到了别的东西。
楚枫左手握拳,指关节捏得发白。右手在裤兜里,攥着什么东西。心跳很快,咚咚咚撞着胸腔。
愤怒,焦虑,还有一点点……绝望?
林倦懒得深究。
午休结束铃炸响。
教室里瞬间活过来,吃饭的学生们涌回来,吵吵嚷嚷。林倦慢吞吞坐直,揉揉眼睛,打了个货真价实的哈欠。
下午是理论课,讲异能基础分类与能量转换效率。讲课的是个戴厚眼镜的老教师,声音平板得像念经。
林倦支着下巴,目光涣散地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复盘刚才听到的细节:楚枫的电话,苏小柔的电火花,陈雪的旧书。
楚枫缺钱,被逼到要卖家传功法的地步。对方不是什么善茬,给的时间很紧。
苏小柔的控制力有进步,但情绪一波动就完蛋。得找个机会,再匿名发封邮件提醒她“静心比控力更重要”。
陈雪看的那本旧书……封皮颜色和磨损程度,很像市立图书馆古籍区那批八十年代影印的《地方异闻辑录》。第三册。
有意思。
她一个高中生,看这个干嘛?
林倦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两重一轻。
前排李浩忽然回头,瞪了他一眼:“敲什么敲,烦不烦?”
林倦手指停住,眼皮耷拉下来:“哦。”
李浩嗤了一声,转回去。
苏小柔偷偷看了林倦一眼,又飞快低头。她手指捻着袖口,上午体育馆里那块融化痕迹,总在脑子里晃。
放学铃终于响了。
老师还没说完“下课”,林倦已经拎起书包,从后门溜了出去。动作快得像泥鳅。
走廊里人挤人。林倦侧身挤过人群,下楼,出教学楼,一气呵成。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他沿着校门口那条栽满香樟树的路往东走,心里盘算着是先去“七味屋”还是便利店。
路过第一个小巷拐角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里面有人。
三个。流里流气的打扮,头发染得黄一撮红一撮,堵着一个人。
被堵的是楚枫。
林倦脚步没停,甚至没往巷子里多看一眼。他继续往前走,书包甩在肩后,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