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声音飘出来。
“楚大少爷,三天到了,钱呢?”黄毛嚼着口香糖。
“再宽限两天。”楚枫声音很平。
“宽限?我们老大说了,今天见不到钱,就拿你身上零件抵。”红毛笑得很贱,“一只手,或者一条腿,你选。”
楚枫没吭声。
林倦已经走过巷口三步远。
他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动作小得就像掸掉袖口一点灰。
巷子里,黄毛脚下不知怎的一滑。他正嘚瑟地抖着腿,这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胳膊肘狠狠撞在旁边红毛肚子上。
“我操!”红毛惨叫一声,弯腰捂肚子。
黄毛也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地上,满嘴血。
第三个混混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楚枫动了。
他根本没看地上那俩,直接撞开挡路的第三个混混,冲出巷子,朝着反方向狂奔,眨眼就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林倦已经走到下一个路口,右拐,进了“七味屋”。门上的风铃叮当响。
他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老板,关东煮套餐,萝卜多煮会儿。”
“好嘞!”
窗外,夕阳彻底沉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巷子那边传来黄毛骂骂咧咧的声音。
林倦撑着下巴,等他的萝卜煮烂。
热气腾腾的锅子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出来。他深吸一口,觉得平凡校园生活,偶尔还是有点乐子的。
虽然这乐子,代价是别人家的破事和麻烦。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磨了磨毛刺。
巷子里,黄毛捂着嘴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刚才那小子是不是看见了?”
“哪个?”红毛还蹲在地上。
“就背书包走过去那个,学生仔。”
“看见又怎样?他还能报警?”黄毛骂咧咧,“走,回去跟老大说,楚枫那小子跑了……操,这地怎么这么滑?”
他低头看脚下,就是普通的水泥地,连片叶子都没有。
红毛也纳闷:“你腿抽筋了?”
“抽你妈!”黄毛又吐了口血水,“邪门。”
两人搀扶着骂骂咧咧走了。
“七味屋”里,林倦夹起一块煮得透亮的萝卜,吹了吹气。
软烂适中,入味。
他满意地眯起眼。
窗外夜色渐浓。楚枫大概已经躲到某个桥洞或者烂尾楼里去了。苏小柔应该到家了,正对着匿名邮件发呆。陈雪或许还在图书馆翻那本旧书。
周知闲呢?大概在办公室浇他那盆君子兰。
林倦咬了口萝卜,汤汁溅出来。他舔舔嘴角,心想明天体育课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他就真得考虑转学了。
太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楚枫那小子,骨头还挺硬。
他慢吞吞吃完最后一块豆腐包,扫码付钱,拎起书包推门出去。风铃又响。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倦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兜,晃悠着往租住的老小区走。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路过第二个巷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巷子深处,有极淡的血腥味飘出来。不是新鲜的血,是陈旧的那种,混着铁锈和灰尘。
他抬眼看去。
巷子尽头堆着几个破烂垃圾桶,墙根处,隐约有一小片深色污渍。形状不规则,边缘已经发黑。
林倦看了两秒,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停。
只是插在兜里的左手,食指又轻轻弹了一下。
巷子深处,那片污渍上方的空气,极其微弱地扭曲了一瞬。像热浪掠过,很快恢复平静。
血腥味似乎淡了点。
也可能只是错觉。
林倦拐进小区大门,消失在楼道阴影里。夜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背影。
远处,青藤中学的教学楼还亮着几盏灯。高三(七)班的教室窗户黑着,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洒进去,照亮最后一排靠窗那个座位。
桌面上,林倦下午无意识敲出的那个指印,还浅浅地留在那里。两重一轻,很淡,明天值日生一擦就没了。
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翻动了苏小柔桌上那本物理练习册。
某一页的角落,她用铅笔写了很小一行字:“控制电流,要先忘记电流。”
字迹娟秀,微微发抖。
月光移过去,照亮那行字,又慢慢移开。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