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飞机,上午不必去上班,即将分别整整一周,傅清禾舍不得时默去学校,拿替他画设计稿做条件,换时默留家里到送他出门。
时默乐得白嫖,听话地坐在傅清禾旁边陪着他,窗外呼呼地刮冷风,窗内温暖安静,笔尖和纸张摩擦出细碎的动静,傅清禾轻轻地和他说着话,时默听着听着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醒来时人在被窝里,傅清禾低头亲他,用鼻尖蹭着他,说:“我要走了。”
时默翻了个身,继续睡。
傅清禾不满,揭了他的被子直接把人捞起来,说:“你送我。”
时默睡得软绵绵,被男生轻轻松松提溜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抬手去推,换来傅清禾一记深吻。
对他的亲昵时默已经很习惯了,就跟被大型犬蹭了一样。大型犬英俊好闻还不掉毛,蹭就蹭了吧。
反正有前车之鉴,除了亲亲抱抱,傅清禾也不敢再做什么。
刚从被窝里掏出来的小哑巴浑身暖洋洋,白毛衣像兔子柔软的皮毛,傅清禾忍不住把他使劲儿压到胸膛上,真恨不得把人揣进怀里头,走到哪儿都带着。
“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怎么就只拿这两身来回换。”傅清禾揉着他后背,说,“那几身你不喜欢,等我出差回来,再带你去买新的。”
时默下巴搭在他肩头,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傅清禾蹲下来给他穿鞋,一面念叨:“给你的戒指也丢了?没事,腾出空了再给你打一个……想要什么礼物?出差回来带给你。”
时默不吭声,傅清禾很快又说:“算了,我自己看着买,给你个惊喜。”
时默不像别人,总找着各种由头问他要礼物,可他偏偏还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傅清禾忍不住在他脸蛋上狠狠亲一口,时默身上温热的气息萦绕鼻尖,香香的。
亲着亲着就变味儿了,时默皱起眉别过脸,嫌弃地用他的衣服蹭脸,傅清禾仰起头用力呼吸,勉强压住胸腔里燥热的贪念。
两人的感情好容易升温,要是一周后再回来,时默又不理他了怎么办……真不想走了。
不想走也得走。傅清禾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时默下楼,一路叮嘱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注意保暖别着凉,手上的伤要记得复查,千万别忘记按时上药……唠叨个不停,时默漫不经心地听着,步子懒洋洋。
倚在吧台边的人闻声抬头看,问:“要走了?”
“四叔。”傅清禾打了个招呼,点点头,“我吃个饭就走。阿姨还在么?”
墙上挂钟指针已过了两点,傅云呈刚赴完饭局回来,喝了点酒,气质不似寻常冷峻,有些散漫慵懒。
室内温暖,他脱了大衣和外套,只穿着深黑色衬衫和同色长裤,袖口折起两道,一手握着玻璃杯,目光扫过傅清禾身后捂着嘴巴打哈欠的时默,淡淡道:“不在。”
傅清禾就去厨房里看阿姨有没有留饭,傅云呈喝了口冰水,看时默被他侄子牵着走,又被握着肩膀让坐到椅子上,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像多乖一样。
全程都垂着眼,仿佛他这么大一活人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时默睡过了头,还没吃午饭,傅清禾把灶上温着的四菜一汤亲手端到岛台上,塞给他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下来匆匆吃了点儿。
时默睡着了,他不舍得叫,又要赶着给小哑巴画稿子,也还没吃饭。
时默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筷尖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一手捧着下巴,望着傅清禾发呆。
傅清禾出差要好几天,别墅里就剩下他和傅云呈,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搬回出租屋去。
出了金辉那一夜的事儿,时默现在只想着怎么报复赵明哲,没心力探究三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更何况傅云呈这人强势恶劣又不怀好意,时默不知道等傅清禾走了,这老畜牲又会做出什么事。
半开放式厨房的玻璃门清澈透亮,时默微微侧头,远远瞥向客厅那头的男人,傅云呈正低头去点烟,忽地一抬眸,就隔着升腾而起的烟雾,与他视线蓦然一碰。
时默冷冷别开脸,傅云呈吐了口烟,狭长眸子里喜怒难辨。
傅清禾吃完饭,恋恋不舍说:“我真的要走了。”
时默起身送他出门,傅清禾跟傅云呈道完别,还握着时默的手不放,嘴里说:“我这就走了,你不用出来,小心冻着……刚刚吃那么点不够,你再回去吃点,至少要再喝一碗汤,听到没有?”
司机听得发笑,很有眼色地拎走行李箱,留着小情侣说话。
天气不好,天空上积着大块大块鸽灰色的云翳,阴沉沉一片,风从树梢上刮下枯黄的残叶,在地面拖曳出刺耳的刮擦声。
森森的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时默打了个寒噤,在灰亮的天光中望见傅清禾情意漾漾的一双眼。
平心而论,傅清禾真是难得的好对象,家世好,有钱,年轻俊朗,气质清贵,举手投足间尽是贵公子与生俱来的优雅风度,还对他怀着一颗滚烫的心。
烫得他连灵魂都要缩起来,仿佛阴暗角落里蜷缩的鬼,对咫尺之遥的灼眼阳光又嫉又恨。
也不知道等哪天,傅清禾发现了时默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那时候这天真的贵公子又会有什么有趣的反应。
时默垂了眼,睫毛在寒风中微微地颤动,遮挡了眼底幽暗的恶意。
傅清禾当他冷,心中万般不舍,也只好松了手,把他推进门里头,说:“你回去吃饭吧,我走了。”
时默低着头不吭声,玄关处的阴影笼住他,越衬得他细瘦伶仃,面颊苍白。
那样脆弱,好像傅清禾一走,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恶风苦雨就会摧折了他。
——傅清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错觉,明明这小孩的心有多冷,多残忍,他都已经见识到了。
客厅里还有个傅云呈,可傅清禾忍不住,走开了两步又回来,小声说:“再抱一下,好不好?”
不知道的还当他就要一去不回了。
时默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直接转身就走,下一秒却被擒住手腕拽回去,跌入男生温暖的怀抱。
傅清禾紧紧抱了他一下,亲了亲时默的头发,抬头时冷不丁对上傅云呈的视线。
男人靠在沙发边,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傅清禾迟钝地感觉到窘迫,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终于走了。
车子掉了个头开远了,时默目送它直到消失,又一股寒风倏然扑怀,彻底卷走衣襟上男生留下的温度,时默打了个哆嗦,后退两步,关上了大门。
咔哒一声锁扣咬合的轻响,飒飒寒风被隔绝在外,耳边一时静得可怕。
于是钉在后颈上那一道视线的存在感就强烈到完全无法忽视。
时默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看了两秒,低下头转身径直回到厨房,坐下来继续吃东西。
那道视线仍旧牢牢钉在他身上,如影随形,时默把脸埋进汤碗里,感觉到后颈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战栗。
像被某种阴冷的生物轻轻舔过去一样。
他不怕傅云呈,但和这人独处实在叫他不自在,更何况现在傅清禾走了,别墅里就只剩下了他和他。
他可能最好还是搬出去。时默盯着碗里的汤,默默地想。
可时默也是个贪婪的人,他舍不得这里温暖如春的大卧室,和阿姨做的好饭菜。
饭吃到一半,男人走进厨房里来了。
皮鞋踩过一尘不染的地板,节奏散漫从容,傅云呈身上独有的烟味和香气混合的味道随着距离拉近缓缓地漫过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而毫不掩饰地罩向他看中的猎物。
时默捏紧了筷子,强作镇定。
傅清禾前脚刚走,他不信傅云呈会这么不要脸。
傅云呈确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在傅清禾坐过的位子上坐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