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也不知道能去哪儿，顺着楼梯一气儿走到楼下花园里。

护工总算来了，他想回家，要么去学校也行，可书包外套都落在病房，时默踹了一脚树干，脚踝仍旧隐隐作痛。

扶着树干扒拉开裤腿一看，脚踝上赫然浮出一圈儿红紫的勒痕，像一只镣铐，被苍白皮肤一衬，简直触目惊心。时默抬头望向顶楼，脸色十分难看。

傅清禾是个小神经病，傅云呈是老神经病，两个贱人。

时默对着树干又踹了两脚。

他只穿了个毛衣，在楼下花园呆了半天，冻得瑟瑟发抖，终于受不了地回去病房，结果里头就只剩下个护工，傅云呈早不知什么时候走人了。

想想自己跟个傻子一样把自己冻得半死，时默又忍不住生气，冷着脸收拾书包，护工都没敢跟他搭话。

要走时阿姨又来送饭，不吃白不吃，时默打算蹭完这顿再走。

傅清禾就是这时候醒的。

天黑得早，病房里开了灯，阿姨和护工轻声聊着天，时默坐在茶几边专心致志地吃饭，一勺鲜腾腾的鱼片粥刚含进嘴里，忽听阿姨哎呀一声：“侄少爷醒啦！”

时默回过头，就看见傅清禾在病床上微微偏过头来，半睁着眼睛望着他。

护工赶紧按铃叫医生，时默放下勺子慢吞吞过去，傅清禾脸色苍白憔悴，神情恍惚茫然，对上时默的视线，竟然还朝他微微笑了下。

时默一顿，怀疑他是不是被砸失忆了。

这就不是傅清禾该有的反应。

果然，等医生给傅清禾弄完检查，傅清禾脸色就沉下来了，护工小心翼翼给他喂水喝，傅清禾咬着吸管，眼睛里一点儿笑都没了，冷冷盯着他。

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儿了。

时默抿起唇，慢慢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小默快吃饭吧，一会儿粥凉了就不好喝了。”阿姨笑眯眯催他，说，“侄少爷已经醒啦，你这下可不用再担心啦。”

阿姨心热，又跟傅清禾讲：“小默在这儿守了你一整天呢，可怜见的，一步都没出过病房门，侄少爷，你这回可算是找了个好对象呀！”

时默挺希望她再多说点。不论是为了傅清禾的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暂时都不能跟傅清禾分手。

但傅清禾听了这话，一点感动到的意思都没有，眼珠子动了动，盯着时默阴森森扯了下嘴角。

时默面无表情。

·

傅清禾在医院躺了一星期，时默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点个卯，傅清禾一句话都没搭理过他，瞧着这回是真生气了，轻易糊弄不过去那种。

时默也不搭理他，来了就趴在茶几上做作业，或是抱着速写本写写画画，顺便蹭傅家阿姨亲手做的好吃的饭，完全视傅清禾为无物。

傅清禾憋屈得可以，想发火自己理亏，想道歉又拉不下脸，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谁也没有先服软的意思，关系直接宕到了冰点。

傅云呈倒是再没有来过，不过到傅清禾出院那天，司机就早早过来办好了手续，请两人上车。

时默以为司机要先把傅清禾送回家，结果路越走越熟，时默渐渐疑惑起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又扭过头去看前头的司机。

司机一声不吭，专心开车，车厢里安静了好大一会儿，傅清禾忽然开口：“我要回自己家。”

他在校外有自己的房子，可车子明显在往林雀的小破出租屋开。

放在以前傅清禾会很高兴，可现在他还在和时默冷战，脑袋上被时默砸出来的伤口才结痂，一点儿也不想去时默房子跟他大眼瞪小眼。

结果就听司机说：“是的是的，先去时小先生家收拾东西，然后就送你们去锦园。”

傅清禾脸色微变：“锦园？”

时默不明所以，看看司机又看看他。

司机笑笑：“傅总吩咐了，让你们一块儿去锦园暂住一段日子，侄少爷刚出院，住一块儿好照料。”

傅清禾忍不住看了眼时默，时默也在看他，漆黑眸子里一片茫然。

他很快反应过来，打手语说：我不去，我有自己的家。

锦园是傅云呈在市区最常住的一处房产，傅清禾自然不想跟傅云呈同处一个屋檐下，可时默对“和傅清禾同居”拒绝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他不痛快起来。

不住一起就不住一起，当他多稀罕！

傅清禾再次重复：“我要回自己家。”

司机面露难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