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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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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默在酒店睡了一晚,早起司机又过来接他,带了身新衣服给他换,又帮他叫了餐,等时默吃完早饭,然后带他回出租屋拿钥匙和手机。

处处妥帖事事周到,还能看懂一点手语,时默对司机很有好感,可一想到这么周到大概率是傅云呈吩咐的,又有些如鲠在喉的不痛快。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是强大的,按世俗标准来看,傅云呈所拥有的名望、权钱、地位、家世都在金字塔顶端,甚至还有高大俊美的外形——屈尊降贵对他这么一个穷哑巴细心照拂,似乎很像一件有钱人大发善心的好事。

可时默心里只有抵触。

他压根儿不相信傅云呈这样的人还有“好心”这玩意儿,更不认为傅云呈照顾他是为了傅清禾——傅云呈但凡对他这个侄子有一点点爱护的心,都不会在时默把傅清禾打得头破血流后是这个表现。

……总之,傅云呈对他必有所图。

可时默一穷二白,还是个哑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傅云呈这种人假惺惺对他好的?

时默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反正傅云呈迟早会图穷匕见,并且必然不会让他等太久,像他这样位高权重、仿佛世间万物都能手到擒来的人,大约在张开獠牙前能对他“好”这么一会儿,就已经算是傅云呈看得起他了。

时默垂落睫毛,遮住了眼底浓浓的讥讽。

司机帮他找房东借来钥匙,等时默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又把他送去了医院,是个要他帮忙照顾傅清禾的意思。

只庆幸是周末,不用上课,他把傅清禾打成那样,照顾就照顾吧。

傅清禾躺在单人病房里,时默去的时候还没醒,傅清禾在床上昏睡,脸色苍白,脑袋上包着纱布,旁边吊着点滴,仪器不紧不慢地响着。时默弄湿了毛巾给他擦了下脸和手,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傅清禾发呆,开始担心是不是要他承担医药费,又想起被傅云呈没收的玛瑙鱼……时默捏了捏拳头,很想再把傅清禾抓起来揍一顿。

反正他是不会出这个钱的,半个子儿都没有!

越想越生气,时默掏出速写本刷刷几下画了两只乌龟,一只小一只大,恨恨想,叔侄俩没一个好东西!

画完了终于勉强消了气,时默削尖铅笔,照着床头花瓶、楼下花园画了几张速写,时间在铅笔和纸张沙沙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倒是难得的安逸。

中午的时候有人送饭,是个中年女人,很和善的样子,笑吟吟自我介绍是傅家的做饭阿姨。

时默洗了手出来吃饭,阿姨走来走去整理带来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忽然“咦?”了一声,笑问:“这是你画的?”

时默回头,看见阿姨指着速写本,上头是他画了一半儿的傅清禾的脸。

时默点点头。阿姨看了半天,啧啧笑叹:“画的真好,把侄少爷画得真好看。”

她夸得真心,时默也对她笑了笑,黑漆漆冷清清的一双眼,笑起来时微微一弯,眼底落了几点碎光,眼尾一点红痣艳光潋滟,一下子仿佛整个屋子都跟着亮了。

阿姨一愣,心说侄少爷这小男朋友长得真好,画也画得这么好,侄少爷受了伤,这小孩哪儿都不去,一个人安安静静陪着,倒真是傅清禾的福气。

就是可惜了,怎么就不能说话呢。

女人心软,阿姨心里又爱又怜,笑道:“辛苦你看护他,到下午护工就来了,时小先生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时默没觉得自己哪儿辛苦,看阿姨的模样倒像不知道是他把傅清禾砸进医院来的,迟疑了下,拿过本子写:请问阿姨,傅清禾爸妈知道他受伤吗?

“不知道吧?”阿姨也有些不确定,“先生好像没告诉他们……?”

时默轻轻抿起唇。

等他吃完饭,阿姨就收拾东西走了,单人病房里残余一缕食物暖融融的香气,加湿器无声运转,阳光从窗外暖洋洋照进来,铺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

时默打了个哈欠,勉强把这张画完,等护士进来给傅清禾换过药,终于抵抗不住浓浓困意,蜷在沙发上眯了一觉。

傅云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画面。

高级单人病房中,冬日夕阳带着淡淡的寒,大片大片泼洒在地板,在墙壁上折射了一道淡淡的光晕,窗边绿植投下婆娑的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缕清淡的暖香。

里头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个蜷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

顿了顿,傅云呈反手掩上门,慢慢走过去,瞥一眼毫无动静的病床,垂眸看向沙发上的人。

青年面朝里侧躺着,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盖着棉夹克外套,两条腿蜷起来,裤脚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脚踝,两只脚裹在浅灰色厚袜子里,脚后跟圆圆的,线条流畅而绵软,仿佛一只手就能满满地捏住。

傅云呈无声挑了下眉,目光里说不好是个什么意味,停留片刻,缓缓上移。

夹克看起来挺旧,袖口、衣领处的磨损很明显,宽宽大大裹在时默肩膀上,随着他呼吸一下一下规律地起伏,越发衬得他瘦弱单薄。

时默枕在抱枕上,脑袋几乎快钻到抱枕和沙发靠背的缝隙里去,整个下巴连同鼻尖埋在衣领下,发茬儿凌乱散落,遮住了一点雪白小巧的耳朵尖。

被人长久地盯着,依旧无知无觉睡得香甜,眉毛舒展修长,眼睫浓密漆黑,仿佛鸟类收拢起自己精美的羽毛。

漂亮、温顺又脆弱。

只看着他此刻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叫人完全想不到这么温驯又乖的一个人,一双眼怎么会那么黑,那么冷,在背后偷偷盯人的时候,那股子憎恶和敌意浓烈得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寥寥几面,也不知道他对他从哪儿来那么大的恨。

傅云呈凝着青年眼尾那一粒红痣,半晌挪开视线,随手把花束丢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只速写本,傅云呈一眼瞥见上头一张男生的睡颜,一顿,俯身拨开铅笔,拿起了本子。

线条简练,但特征表达十分精准——画里这人毫无疑问是傅清禾。

睡着的傅清禾,额上缠着几圈纱布,双眼紧闭,从山根到鼻尖一段线条干脆利落,笔锋顿挫得宜,轻重恰到好处,画中人俊朗中透出病弱,表达十分有张力。

让人轻易感知到执笔人劲道踏实的基本功,和对画中人精细描摹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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