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和私家车一前一后戛然而止,时默跟着傅云呈下车。初冬深夜的长风已然初具砭骨的寒意,轻易刺透毛衣侵入皮肉,时默刚从暖气充足的车厢里探出头,就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方才下楼时因为紧张应激不觉得,现在缓回神来,终于迟钝地感到冷,还有些对自己遇事过度慌张失措的自责懊恼。
前头傅云呈忽然回头瞥他一眼,脱下大衣随手往时默怀里一丢,什么也没说,迈步跟上担架床。
时默怔了一秒,反应过来就毫不客气地抖开大衣裹在了身上。身体是自己的,冻坏了可划不来。
大衣犹带男人的体温,挡风效果好得离谱。鼻息间萦绕了一缕木质香水味儿和清淡的烟草味,时默又忍不住打了个颤,却并非因为冷。
就是有点儿太长了,裹在他身上几乎快垂到脚背,担架在前头跑,傅云呈和司机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时默不得不小跑着追在最后面,大衣下摆来回撞在小腿上,差点儿把他缠得摔跟头。
傅清禾被飞快送入急救室,医生拿着几张单子让傅云呈签字,时默努力平复着呼吸,默默蹭过去往纸上瞄。并不是病危通知书,心里头终于松了口气。
傅云呈瞥一眼他,时默抿起唇,裹着大衣走开两步,靠墙安静站好。
医生拿着单子匆匆走掉,司机跟着去办手续,急救室亮着灯,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人。傅云呈立在走廊另一侧默不作声地打量他,时默高高抬着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回视他,毫不胆怯。
最要紧的救人已经做了,按惯例,现在大约就该是追责的时候了。
时默问心无愧。即便他正在跟傅清禾处对象又怎么样?他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要不是傅云呈看不懂手语交流有困难,时默甚至还想跟他追究一下傅清禾的责任。
但傅云呈开口说的却是:“坐着吧。”
时默戒备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蹭过去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傅云呈唇角动了下,似乎是一个细微的笑意,但没等时默看清楚,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傅云呈低下头去,又开始跟人讲电话了。
冷白灯光照着墙壁和地板,走廊那头间或传来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哪里的门咣当一声关上,回声荡出很远。
男人低声的话语沉稳有力,不疾不徐,时默盯了他一会儿,紧绷的神经慢慢变得松缓,直挺挺的腰背稍微塌下来一点,把鼻尖埋进温暖厚实的大衣中。
空气中冰冷的药水味道被清淡的香水和烟草味儿中和、遮盖掉,时默裹紧了大衣,感觉到眼皮好酸胀。
去酒吧前他就困了,神经一松懈,未褪尽的酒意和卷土重来的困意迅速席卷了他,时默用大衣遮住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急救室门上的灯还亮着,也不知道傅清禾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傅云呈把他拎到这儿又是想干什么。
念头在脑海中昏沉沉一晃而过,时默蜷在大衣里,不知不觉就那么睡着了。
傅云呈拿余光瞥着长椅上蜷成小小一团的人。
像只猫一样,稍微撩拨一下就炸毛,却又能裹着他的衣服在他眼皮子底下睡得这样快。
真不知道该说他警惕还是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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