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默抬手挡了下,不等完全适应就匆匆往外走,潮湿的水汽裹着清凉的雨水腥味儿扑面而来,时默昏沉沉的大脑倏地一清。
匆忙的脚步渐渐变慢,时默咬牙回头,径直走去前台。
他从来不是肯吃亏的性子,遭受到那么大的屈辱,就算一时半会儿他不能报仇,也得记住敢把脏东西糊他一脸的畜生姓甚名谁。
可前台看着他写在纸上的询问,只是满脸歉意地摇头,表示高级贵宾的信息绝对不可以透露。
时默威胁要报警,前台也只是微笑道歉,从始至终油盐不进无动于衷。
时近中午,前来会客、吃饭的客人们被侍应生引着经过大厅,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前台处的男孩。
纤瘦的身量,挺拔的脊背,羽绒服袖口露出来雪白的纱布,给他清冷的气质中更添三分病弱;头发有些凌乱,眼皮微微红肿,却丝毫没有损折他的清丽,反倒更多了一丝……很好被欺负的味道。
他苍白着脸,黑眼睛冰冷而愤怒,举着笔记本跟前台比划着什么,眼下一粒红痣妖冶、妩媚,夺人心魄。
这样一个小孩,孤身立在高级会所金壁辉煌的招待大厅中,活像个被狠狠欺负后找不着一夜情对象的小可怜。
四面八方的注视中渐渐多了兴味,差些耐性的,直接就问侍应生:“是你们这儿的人?”
“你们这儿的人”有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暧昧暗示,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微微笑着,抱歉摇头。
软硬兼施也得不到答案,时默只能恨恨放弃,充斥胸怀的愤懑在身体里左冲右突却找不着出路,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脚下微微踉跄。
他的状态很差,浑身该难受的地方依然难受,脑子昏沉沉,甚至有加重的趋势,从昨天中午之后就再没进食的肠胃饿得绞痛。
要不是调动全部精神竭力支撑,恐怕他下一秒就会摔倒下去。
斜刺里突然伸过一双手扶住他,男人彬彬有礼地微笑,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没事吧,小先生?”
时默烦躁地将人狠狠推开,踉跄着走向大门。
男人温文尔雅的面皮险些挂不住,阴沉沉盯了他两秒,就要举步追上。
却被匆匆跑出来的前台拦住,不等他发作,前台露出完美的微笑,轻声提醒:“先生,这是顶层下来的贵客。”
——顶层。
“金辉”有严格的等级制度,能在顶层拥有房间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连背景深厚的金辉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无论这小孩是哪家豪门大族出来玩乐的小少爷,还是某位大人物的身边人,都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男人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在数道讥讽嘲笑的视线中忍下来,悻悻甩袖离开。
时默没精神留意身后的小插曲,伸手推开旋转门。
门童告诉说金辉为没带伞的客人提供雨伞并有专车服务,时默已经对这里的一切都厌恶至极,头也不回走入瓢泼冷冽的大雨中。
他坐上公交,在车上晃荡了快一个小时,靠着车窗一路昏沉,终于在A大公交站下车。
被冷雨寒风劈头盖脸地一吹,时默陡然清醒,望向迷朦水雾中公寓楼模糊的青灰色轮廓。
上车的时候他没多想,只是身心俱疲,倦累不堪,本能地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睡一觉,等调整好状态,有力气继续去对付这个世界了,再去打算下一步。
但此刻他发现其实并不需要那么久。
他的心告诉他,时默没有那么的脆弱。
学校大门就在公交站不远处,撑着伞进进出出的学生们诧异回头,张望这个苍白着脸一动不动站在大雨中的人。
时默置若罔闻,转过身,重新回到公交站。
他不需要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躲在出租屋里去舔舐什么伤口。
他要回傅家。
赵明哲、李总……还有那个“贵客”。
一个个都不是凭借时默自己就能报复成功的人,他只有依靠傅清禾、依靠傅家。
尽管傅清禾还太年轻,但他姓傅。
“人人平等”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谎言,有些人生来就高贵,哪怕只是个金玉闲人,所拥有的能量都超过普通人千百倍。
他得把傅清禾在他手心里栓得更紧,他得让傅家这个大少爷死心塌地爱上他,爱到能够成为时默手里的一把刀,狠狠捅向这些该死的禽兽。
而他现在生病了。
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