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禾昨晚喝得烂醉,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倒头一觉睡到快中午,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游魂似的飘下来,阿姨一面给他冲蜂蜜茶一面问:“小时昨晚上怎么没回家呀?”
时默嗓子坏掉了,可他的眼睛会说话,经常进厨房帮阿姨做饭,被偷偷投喂好吃的时,黑眼睛都会开心地亮起来。
对于他这样冷淡、安静、好像总是闷闷不乐的人,让他开心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阿姨泛滥的慈爱心总会在他身上得到巨大的满足,所以很惦记时默。
傅清禾靠着岛台发了半晌呆,终于和脑子成功对接:“他昨晚没回家?”
阿姨把蜂蜜茶递给他,点点头:“昨晚上先生叫我来照顾你,我就在家住了一晚上,没见他回来呢。”
语气比较谨慎,担心是不是因为昨天早上出门前时默跟傅清禾吵架了的缘故。
傅清禾早忘了昨天被砸铃铛的事儿,立马找出手机打电话,消息不回,手机关机,傅清禾记起来今早上时默有课,又给老师打过去电话。
得到的回答是缺勤,时默压根就没去上课。
傅清禾摩挲着手机,微微皱起眉。
时默的社交关系极其简单,除了几位专业课老师,他跟谁都不熟,傅清禾第一次在他手机上保存自己号码的时候,都被时默通讯录里寥寥四五个联系人给惊呆了,难以想象还有这样孤僻幽独的小孩。
半晌终于回忆起昨天下午时默说跟同事聚餐的事儿,傅清禾立马又开始拨电话。
傅云呈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客厅里团团转圈儿。
“怎么了?”傅云呈随口问。
“四叔……”傅清禾抬起脸,神色忧急,“时默,时默不见了。”
傅云呈一顿。
想到那小孩儿醒来后会发现的事情,傅云呈垂眼遮了眸底一丝恶劣的笑意,端着杯子若无其事去接水,淡淡道:“他那个出租屋里也没人?”
惊慌失措的小猫跑回自己小窝里躲起来瑟瑟发抖,好像也不是很让人意外的事情。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傅清禾一拍脑袋,衣服都来不及换,立马就要出门找人,阿姨哎哎叫着,赶紧跑去给他拿外套。
他才跑到玄关,忽听指纹锁滴滴一响,紧跟着大门被推开,傅清禾脚步猛的一刹,傅云呈也微微意外地偏过头。
浑身湿淋淋的人扶着门框慢慢抬起头,眼睫漆黑到令人心惊的地步,一张脸却一丝血色都没有,白涔涔,几近于透明,让脸侧那一道细细的血痂都看起来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他简直像极了一只在冰天雪地里独自跋涉了很久、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窝里的猫,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一口气陡然散掉的感觉那么明显。
仿佛潜意识里,有傅清禾在的地方,已经成了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哑巴唯一安心的归处。
傅清禾怔住,这一刹那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那感觉如此奇异而强烈,以至于让他蓦然失神:“默默……”
时默垂眸,抬脚跨进门——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仿佛特别吃力——他几乎是踉跄着跌进来,运动鞋咕叽一响,挤压出大片的水花,立刻浇透了玄关的地垫。
傅清禾如梦初醒,急急抢步上前,正好将摇摇晃晃倒下来的人接了个满怀。
他还穿着单薄的睡袍,时默的外套被大雨淋湿,沉甸甸砸进他怀里,傅清禾感觉到胸膛瞬间就湿透了,冰冷得吓人。
他慌忙抱住怀里的人:“你怎么搞成这样子……?!”
书包掉在地下,时默终于支撑不住,筋疲力竭地任由他抱住自己,微微阖起眼睛,苍白面容上掩不住疲惫,湿透的发丝贴在他颊侧,源源不断滚下冰凉的水珠。
傅清禾顾不得问了,匆匆拽掉外套丢在地上,把人抱进客厅,傅云呈看清了小孩的样子,眼睫轻动,慢慢放下水杯。
下雨天寒,客厅里烧起了壁炉,傅清禾把时默抱到壁炉前的椅子上,蹲下去拽掉湿透的鞋袜,阿姨赶紧拿来干毛巾给他擦,手忙脚乱好一阵。
时默任由摆弄,不住地发抖,被毛毯裹住时牙齿碰撞的声音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