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禾心疼得快要掉眼泪，用毛毯包住他冰凉透骨的两只脚揣进怀里头，一叠声问：“谁欺负你了？谁把你弄成这样子？”

身后不远处，傅云呈不易察觉地蹙起眉。

即便自尊心异常强烈的小哑巴不肯接受会所的服务，就是随便打个出租车，都不会这么的狼狈。

或者是身心遭受重创后难以承受，激发了潜意识里的自虐倾向……

一个念头未转完，傅云呈呼吸蓦地一滞。

——就在他的面前，狼狈的小孩从毛毯里伸出两只手，径直环住他侄儿的脖子，低头轻轻吻住了他。

傅清禾喋喋不休的问询陡然一停，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贴得很近的时默的脸。

时默垂落了睫毛，用冰凉的唇瓣轻轻贴住他的唇，幅度很小地摩挲了两下，动作轻微到其实很难察觉。

却仿佛充满了无尽的依恋。

隔着一个客厅，傅云呈猛然攥紧了水杯。

如果这时候有人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就会发现这个总是气定神闲的男人侧颊咬肌蓦地绷紧，线条凌厉，眸底晦涩森然，仿佛表层温和的海面倏然退潮，暴露出底下最真实的狰狞。

但此刻在场几个人谁都顾不上关注他。傅清禾半晌回神，在时默要退开的前一瞬一把扣住他后颈反客为主，充满受宠若惊地热烈地回吻他。

壁炉中哔剥跃动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清晰照亮纠缠的唇舌。

阿姨“哎呀”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无奈笑着，赶紧回厨房去给小孩煮姜汤。

才到厨房门口，忽听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阿姨下意识回头，发现是傅云呈手里的玻璃杯不知怎么的竟然碎掉了，水杯残骸叮铃铛啷掉了一地，傅云呈松开手，玻璃碎渣、热水混杂着血珠从腕骨上滑落。

响动惊扰到壁炉边正在接吻的两个人，傅清禾率先回头，诧异地睁大眼睛，傅云呈任由阿姨大惊小怪地找来毛巾给他擦手，眼睛直直盯着时默的脸。

时默反应迟钝地抬眸，往他这边瞥来一眼，漆黑涣散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太疲倦了，以至于对他的伤情连一丝微弱的好奇都欠奉，目光轻飘飘从傅云呈脸上掠过，平静、倦怠、无动于衷。

仿佛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很好。

傅云呈垂眸，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眼底掠过一丝暴虐的冷笑。

他耐心抚慰了时默一整晚，克制住高涨的欲望为他纾解，结果这小哑巴一回来，就这样戳他的心！

好极了。

原本还想耐心逗着小孩儿玩一玩，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狼心狗肺的小崽子，根本一丝一毫的选择权都不该给他。

他就活该被他攥在手心里，只能做傅云呈允许做的事，只能走傅云呈给他的路。

傅清禾不得不暂时离开时默身边，去看顾自己亲叔叔的伤，时默用手背抹掉唇角溢出的口水，恹恹地垂了眼，裹着毯子微微侧过身，不去看旁边壁炉里的火。

他感觉到后颈上一阵阵发冷，却以为只是因为生病和火的缘故。

没有察觉到客厅那一头的落地窗下，男人无声越过阿姨和傅清禾头顶的、阴森可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