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回了一句:“Selenīr vaela la.”
祭司又看了镜鹤一眼。目光从镜鹤的脸移到手里的木杖,再移到腰间的镇魂剑上。
他微微眯眼。然后说了一句话:“En… vanthiel… ??ng?”
少年回了两个字:“Nira.”
祭司沉默了。
镜鹤站在原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祭司走下石台,朝他走来。
镜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祭司停在他面前,抬起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绿光。
镜鹤没有躲。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但就是没有躲。
绿光没入他的额头,温温的,像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那股感觉散开了,散进四肢百骸,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探了一下。
祭司收回手。他看着镜鹤,眼神变了。变得更柔和,也更复杂。
然后他转头对少年说了一句话:“Thal-Yel vaela. Lir vaela. Nirael vaela."
少年垂眼,回了一个词:“Ari.”
祭司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向镜鹤,抬手,指了指石台上的花。说了三个字:“Selēn. Nira. Lir.”
镜鹤听不懂。但他记住了那三个字的音。
“Selēn. Nira. Lir.”
当夜
镜鹤被安排在一间树屋里。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墙上挂着淡银色的灯,光很柔。窗外能看到神树的枝干和远处的星空。星空和他熟悉的不一样,星星更多,更亮,排列成他看不懂的形状。
他坐在窗边,木杖放在膝上,镇魂剑搁在手边。
他在想事。
陆沉。掉进了另一个黑洞。生死不明。他得找到他。
柳烟儿。下落不明。望月城破了,苏家满门无一生还。烟儿和文竹当时在不在城里?他不知道。他得去查。
文竹。那个小孩。他答应过要护着他。现在人呢?
苏伯伯,苏伯母。死了。黑煞盟。血屠。这几个字刻在他骨头里。
还有那个老者。消散了。只留下一根木杖。
他攥紧了木杖。入手温润,还残留着一丝老者的气息。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老者说的。
他知道。但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连一句这里的话都听不懂,连那个少年是什么人都搞不清楚。
得先出去。先搞清楚这是哪。先找到路。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神树的枝干在夜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
很美。但他不属于这里。
第二天
少年又来了。
他站在树屋门口,看着镜鹤。目光平静,和昨天一样。
镜鹤站起来,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镜鹤开口了:“我要出去。”少年没反应。
镜鹤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远处,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少年微微偏头。
镜鹤又比划了一遍,更用力了些。他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门外,然后用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意思是“我要离开这里”。
少年看着他比划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镜鹤听不懂。但少年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什么。
镜鹤皱眉。
少年又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个词:“Vael.”
镜鹤站在原地。
又是这个词。他猜是“跟上”的意思。
他不想跟。他想出去。但他不知道出口在哪。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三天
镜鹤开始自己找路。
他趁少年不在的时候,沿着神树的根须往下走。走到底部,找了一圈,没找到出口。又沿着廊桥往远处走,走到雾气边缘,再往前就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踩进去像踩进棉花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他退回来。
又试了另一个方向。一样。
没有出口。或者说,出口不在这里。
他站在雾气边缘,攥紧了木杖。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
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阻拦,只是安静地站着。
镜鹤看着他,心里一阵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没说出口。说了也听不懂。
少年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然后抬手,指了指雾气,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神树的方向,点了点头。
镜鹤看懂了。
意思是:那边出不去,得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少年往回走。
第五天
镜鹤已经放弃比划了。
他试过画图,试过指方向,试过用木杖在地上写字。没用。少年看不懂他的字,他也看不懂少年的字。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少年每天都会来看他。不说话,不靠近,就站在门口,看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有时候会带吃的来,放在门口,然后走。
镜鹤一开始不吃。后来饿了,吃了。味道不错。
他还注意到,少年看他的眼神,和第一天不一样了。第一天是愣,是确认,是安定。现在多了一种东西——耐心。
像在等什么。等他开口?等他留下?等他想通?
镜鹤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出去。
第七天
镜鹤做了一个决定。
他去找少年。
少年在神树的一处枝丫上,坐在那里看书。看到镜鹤来了,放下书,抬头看他。
镜鹤走到他面前,站定。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方,然后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少年看着他。
镜鹤又做了一遍。更慢,更认真。
少年安静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看着镜鹤的眼睛。
他开口了。语速很慢,一字一顿:
“Lir… noth… ??ng?”
镜鹤听不懂。
但他看到少年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耐心,而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少年又说了一句:“Ari… vael… lir.”
镜鹤还是听不懂。
但他觉得,少年的语气里有一种请求的味道。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镜鹤移开视线。他指了指远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要走。
少年沉默地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