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半年,夜遥这段时间一直没来铁马冰河,但夜阑城的消息传了出来。
少城主痴迷于禁术,潜心钻研日夜不休,他这番行径简直是自寻死路,夜城主劝过拦过,但越是劝阻,夜遥便越是逆反。夜将晨无计可施,只能尽力周全,替他做好安全防护。可这般危险的事,一两次算夜遥命大,次数多了总有他夜将晨兜不住的时候。
于是这一次,等他发现的时候,夜遥已经没了气息。夜城主耗尽心血替他吊着命,硬生生截住了他那条差点踏进鬼门关的腿。又重金求医。他派人去西川跑了许多次,本意或是希望忘微方丈出手相助,却不料来的人竟然是善祈安。
善家主妙手回春,一手玲珑捕梦网,一手灰白莹光符,那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当场定住了少城主即将散去的灵识,用过之后,符纹消失不见,符纸一如白纸,少城主也起死回生了。
善祈安功成身退。不久,夜遥便醒了。
旁人以为他死里逃生这一次,总能消停些了。却不想,他身体尚未恢复,便冲到了洛伊小镇,在善府大闹一通。当时善家百废待兴,整个善府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人,拦也拦不住。听说砸了好些东西,又抢了好些东西。夜城主与他前后脚,一边劝阻夜遥一边赔礼道歉,善祈安竟也难得的好脾气,没有揪着不放。
正所谓聪明的怕傻的,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善祈安遇上这么一个不要命的,也只能退让,他为免这番纠葛惊扰胞妹的修养,便带着家人齐齐躲到了香刹寺。将善府留给了夜遥,直等到他撒疯够了,自行离去。
事不关己,铁马冰河乐的看戏。却不料这日,守山的修士们突然传来讯息,夜遥又闯了上来。说来也算他们倒霉,夜遥对铁马冰河、对主山的熟悉,超过山上许多人。他那些年风雨无阻地下山挑水上山换水,倒是把上山下山的大路小路都走了个遍。条条道路通主山,总有一两条能避人耳目的小路,更何况夜遥的敏锐远超旁人。妄北甚至怀疑,若不是为了把挽星庐里的大件都搬空,夜遥想从山上带走什么东西还未必会被丞前他们知道,更别说与他们起冲突。
此刻挽星庐已经空空如也,他若还要拿,怕也只剩那道连廊和那几间房了。是以丞前面色难看,但卮忧和念江飞都在,他也忍住了自己的脾气,紧抿着嘴不说话,卮忧道:“他是自己来的还是有夜城主相陪?挽星庐已经没有他能带走的东西了,他可有说还要什么?”
妄北听着,莫名感觉到一些无奈和心酸。那位修士道:“没看见夜城主,少城主说这次他不是来要东西的,他说他要见掌教。”
丞前脸一黑,道:“见我?”
“不是......他说他要见掌教尊者。”
那就是辩阳了。
闻言,不止丞前,卮忧和念江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辩阳掌教早已闭关不出,莫说其他人,连丞前和念江飞都没再见过。妄北虽然也不知道他究竟闭关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但光想想也知道,若要把她那碎成粉末的灵识重聚起来,这么点时间完全不够看,更别提出关了。
但妄北转念一想,大概也猜到了夜遥的想法。他进了禁阵,知道了画地为牢,所以笃定这些事都是她和善祈安的谋划,总有一天她会回来。可善祈安却拿出了她的遗言,断了他这份念想。但画地为牢的痕迹做不得假,之后他便猜测,这些事或许都是她和辩阳的谋划,善祈安并不知情,而辩阳也确实闭关不出。
他三番五次的尝试禁术禁阵,或许是想通过多番尝试模拟她当时的情境,以此来推测辩阳成功的几率。自然,模拟的结果不尽如人意。而善祈安却在这个时候,拿着那张灵符,还有她的骨灰来救他,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夜遥的全部希望都落在了那位闭关不出的掌教身上,依他的性情,查线索也好,要求证也罢,不得到一些反馈,死也不瞑目。
可这件事哪里是他蛮横执着就能如愿的,就算念江飞和卮忧他们不知道师父的所作所为,但师父威名至甚,闭关之地不可擅闯,又怎么能是夜遥这样的门外之人可以挑战的。
丞前愤然道:“简直不可理喻。”
李修愿思忖片刻,道:“问问他,见掌教尊长做什么,若非有非见不可的理由,莫说掌教,就是息灵山,我们也不能让他进。”
丞前怒道:“难道有理由就能见了?他当息灵山是什么地方,他当师父是什么人,他当自己是谁,谁都要配合他的恬不知耻吗?”
妄北叹了口气,丞前还是太直了,李修愿的敏锐远超旁人,师父的谋划,善祈安的隐晦,还有夜遥的试探,即便他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也不妨碍他能在任意时间捕捉到他们行为变化背后的初衷。这一问,若是夜遥不够机敏,怕是很容易给他留下一丝怀疑的种子。
李修愿却道:“如今辩阳掌教闭关不出,人尽皆知。这么多年了,即便是少掌教,也不曾因为山门大事便打扰掌教闭关。”妄北暗自腹诽:她倒是想去,可要么就是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人,师父也是甩手不管让她自力更生。
他抱着胳膊,沉吟片刻,道:“那位少城主虽然行事冲动,但却不傻,若无事生非,他必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若是事出有因,势必关乎我们。所以不妨看看,他能说什么。”
念江飞微微颔首,丞前便也没再说什么,卮忧坐在他旁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妄北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地投向前方,但余光却紧紧地追着一旁的李修愿。像是想什么东西想的出神,又像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