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三人正在讨论这次由谁去，毕竟夜遥是个少城主，下面的人不好出手。若是丞前去，免不了又要打起来，若是李修愿去，说不好便是能让则让能忍则忍。夜遥或许还能看看念江飞的面子，但李修愿不想让他参与这些争执，对伤情恢复不利。于是众人便纷纷看向卮忧，以往这些事情都是他出面调解，才能让大家都满意。

正当妄北以为这次也是卮忧去的时候，他却长叹一声，道：“夜家少城主三番两次得寸进尺，也着实不像话，我也不想见他。这次便丞前去吧，先问清楚，若还是不讲理，便无需客气。”

妄北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丞前似乎也没想到，但他乐得如此，于是二话不说拎着剑便去了。念江飞与李修愿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正当妄北犹疑，卮忧是不是真的被夜遥烦的忍无可忍的时候，他又叹息一声，似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道：“算了，修愿你也去吧，丞前行事还是不够周全，毕竟是少城主......过段时间可能是城主了。不好完全撕破脸，你做事有分寸，莫要让丞前把事情搞得难以收拾。”

李修愿被他的纠结犹豫弄得哭笑不得，说了声“好，我心中有数。”便追去了。念江飞淡淡一笑，道：“你怎么心血来潮，让他们两个搭伙处理事情？”

妄北当即心头一跳，哪里是什么心血来潮，更不是他犹豫徘徊，卮忧定然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果然，待李修愿走后，卮忧又道：“师兄说得对，丞前这孩子总是对修愿有偏见，我还是过去看看吧，以免他们两个又在外人面前吵打起来。”

念江飞道：“那我和你同去。”

卮忧微微一笑，道：“不必，若非必要我也不会现身，不然我们都去了，不免让夜遥自视甚高，以为自己随便一闯便能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了。”

念江飞不再强求。妄北跟着卮忧的视线一路来到杨树林。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到了的时候，夜遥和丞前已经打起来了。卮忧的目光匆匆扫过两人，又落在一旁的李修愿身上。他对夜遥的变化无动于衷，但妄北却是心头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对战中的那人。不过一年光景，同样的衣服，夜遥却穿得松松垮垮，那风从他衣袖里钻出来，仿佛又钻进了妄北心里。夜遥脸色苍白，目光阴骛，眼底一片淤青。挽星犹如一道道闪电，不知疲倦，不计代价。

妄北心中的警惕和焦灼被搁置一旁，心里一半是无奈的酸楚，一半是难言的温热。

人和人之间的情意，不是你想当看不见，它就不存在的。她一遍一遍地撇开、赶走、驱离，但老天总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让你面对、接受、承担。

所幸这次，她也不忍再视若无睹了。

李修愿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告，“丞前、有话好好说，少城主也收手吧，你一再闯山，可有没有想过，这里也是少掌教曾经修行生活过的地方，她若在天有灵，看你如此肆无忌惮，难道不会伤心？”

夜遥冷声道：“她拿这里当家，你们可有拿她当家人，你们是如何待她的？”

他一说这些，丞前便怒火中烧，可周围的人太多，他始终顾忌着什么，即便骂也不敢太直白，“她对你恩深似海！你又是怎么对她的？无耻无德无良之人，你也配说这些话！？”

妄北听得只想捂耳朵，但夜遥脸色依旧青白，即便被骂了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多反驳，似乎这些话已经听出茧子来了。

李修愿道：“少城主不必胡搅蛮缠，息灵山不是旁人可以踏足之地，掌教闭关，也不是你想见就见的，若是没有非见不可的理由，我们不可能让你过去！”

夜遥厉声道：“铁马冰河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他一刀挑开丞前，径直往息灵山而去。“如今倒是天下太平了，什么东西都能在山上作威作福，我倒要问问辩阳，他把人害的尸骨无存，以为躲在息灵山就能全身而退吗？就能粉饰太平吗？”

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此刻却认定是辩阳推动了她的殉道，这样一副为她伸冤替她主持公道的态度，反倒令旁人看不清他的目的，自然或许他也有这样的想法。妄北心道：所幸，他还没有昏了头脑。

他一边出刀，一边还游刃有余地应答和质问，这副不把对手放眼里的行径惹恼了丞前，剑锋卷着怒火袭来。

卮忧攥着拳头，不出声也不现身。妄北心中微微焦急，恨不能自己拎着刀上去，试一试李修愿。她的视线在李修愿和对战的那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这时妄北才意识到，此刻卮忧心中所想竟然与她相差无几。

下一刻，心有灵犀一般，夜遥一刀挑开了丞前的剑，当胸将人踹飞出去，旋即挥刀一跃，直奔李修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