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难得享受了一把病号得待遇。晃晃悠悠间被担架抬上了车,又从车上抬了下来,转移到床上。
床很软,被很轻,枕头的高度刚刚好。
估计是“时间紧、任务中”,他们直接跳过了“救治”过程。医师往床边一站,就完成“救治”了,纯纯摆了个BOSS。极其敷衍,极其形式。
紧接着,又急匆匆进来位催眠师,在顾昭耳边叨叨咕、叨叨咕,一通折腾。
就在顾昭打算打上一个盹儿的时候,催眠师催人眠的“叨叨咕”终于停了,苏昼的声音从稍远处传来,“怎么样了?”
催眠师不紧不慢地回答:“成功了。”
苏昼慢慢走了过来,边走边问:“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当收到我醒来的指令时。”
顾昭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一直隐隐觉得这个催眠师的声音和语调都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成功了?”
苏昼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自言自语着,俯下身凑近过来。
隔着眼敛的阻隔,顾昭仍然感知到了光线的变化,感到一道阴影落罩了过来。淡淡的香水味为和温热鼻息一起吹拂在脸上。
苏昼一张脸,直接怼到了顾昭鼻前眼下。
太近了……
顾昭竭力控制着自己,没抬手直接把那张脸拍到一边。
苏昼既没发现他是清醒的,更不知道他压根儿没“昏睡”过,也并没有观察他太久。只端详了一会儿,就缓缓起身,退到一边。
“可以了,让他醒过来吧。”
那催眠师上前两步,站到顾昭身侧,略显空洞飘渺的声音响起。
“好了,你已回顾完你的一声,可以准备返回了。当你听我声响指,会在三分钟后苏醒,并忘记我的存在。
顾昭:“……”
听了这么长时间,他终于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的了。
确定了,这不是明心心理诊所的张医师吗?怪不得这么耳熟。
之前和钟你来我往、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其实并不存在的“失眠”,而后职业操守不保,莫名开始透露“病人”隐私;如今又被苏昼拉来施行“催眠”,职业操守再不莫名离家出走。
张医师……惨呐……
“啪——”
顾昭正“装模作样”地在心里为这位医师朋友叹气,就听到耳边一个弹指声,短促,清脆,好似能贯穿人的心神。
虽然挺想直接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两个是视而不见呢,还是拼命找补?但顾昭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非得上爪子去挠一把不可,不然得一刻不得闲,实在累得慌。
他默默数着呼吸,数过三分钟、一百八十秒,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上嵌着一盏吸顶灯。一盏顶灯而已,做得极为繁复,已经能彰显出此间主人的品味偏好了。
赵医师已经离开了。
房间中除了他,就只剩下苏昼。
顾昭盯着那随金钻、水晶罩瞧了会儿,眸光一转,就看到苏昼贴了过来。
都说“灯下观美人”,柔和的暖黄光线下,苏昼这张脸称得上赏心悦目了,顾昭于心中点了点头。
苏昼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只一脸关切地轻声问:“感觉怎么样了?”
顾昭:“挺好。”
“……”苏昼被这回答一噎,噎得准备多时的关怀、抚慰还没来得及降世,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哪怕你没有催眠后遗症,感觉舒适极了,你也是重伤未愈吧?!
哪来的挺好?
好哪里了?
苏昼喉头滚动,又悄悄喘了两口气,重新整理过台词,又继续柔声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顾昭:“……顾昭……”
苏昼:“我呢?”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一旁的书单怪锃亮锃亮,上窜下跳的,“滋啦——”闪着光。它两条小细胳膊来回抖动,像是在给顾昭加油打气,又像是在鼓动。周身的电火花一涨一缩、一拉一扯,像是扯出张嘴来一张一合。
书单怪:苏苏、昼昼、阿昼、达令、宝贝、甜心、亲爱的……
它越叫越离谱,越叫越兴奋,炽白火花也越胀越大,越胀越大,鼓成了一颗眼看就要爆炸了的闪光弹:
哦——老公——!!!
顾昭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真是没眼看……
“苏昼。”
苏昼听他连名带姓,叫的这么生疏,微微蹙眉。
“那……”顾昭沉吟一声,又给出了几个选择,“苏总?苏少?苏公子?唔……苏杰克?”
苏昼嘴角一抽、嘴唇翕动,又是一阵无语,最后只得暂且按下这一茬查,又问: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昭闻言,垂下眼——这可怎么回答?
按照他们的催眠文本来看,应该回答“恋人”。
但这……他实在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