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这被子顺口胡诌的时候不少,却从没去说过谎话。
他垂着眼眸,移开目光,顾昭费尽力气,勉强才算沾了个羞涩的边儿。
顾昭一遍“努力”,一边心中感叹:“涩”还能努力伸手够够,但这“羞”可太难了啊……
书单怪看得一球无语。它周身的光芒已经缩了回去,缩得过了度,整个球干干瘪瘪,活像张哭丧着的脸——
您有那本事“涩”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够到个引申义吧……
好在“剧情”给的滤镜足够大,苏昼的眼睛足够瞎,一时之间竟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咳——”顾昭清了下喉咙,拿出最大的演技:“你说呢?”
“我们当然是恋人啊……”苏昼柔声回答,而后又忐忑地问,“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顾昭不置可否,仍旧垂着眼眸没说话,苏昼全当他还“羞”着呢。
苏昼又放柔了声音,唤了一声——
“昭昭~”
简简单单两个字,拖得又长又黏糊,舌间打了好几个转才滚出来。
顾昭一激灵,起了一身寒栗,险些连发丝都跟着抖上两抖。
这帮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得这么演?
“收起你的波浪号。”顾昭忍无可忍,而后无奈提议,“能不能不这么叫我?”
苏昼脸上笑容一僵,无奈之下,他只能改口——
“顾昭。”
他偷偷观察顾昭的表情神色,忍不住隐隐怀疑,这催眠……不会没成功吧?
不过转念又一想,钟离好像从来也只是对顾昭直呼姓名,基本没带过什么亲昵的修饰,便又释然了。可能顾昭就习惯这样?
“顾昭,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伤?
装出来的吧……
顾昭一边心说,一边就着他们给的文本组织措辞,嘴说:“钟离……在追着我……”
嗯,这可没有错,钟离确实是在追着他黏糊,他只是省略了一些信息而已。
且不说顾昭也算留了可供想象的空间,就算没有,“剧情”和苏昼也会自己找补。
是以,这话在苏昼听来,就成了顾昭在说钟离派人追杀他,将他撞下了山崖。这也正是他们所灌输的“记忆”。钟离成了大恶人、追杀者,偏执、危险,是那个不肯放过顾昭的前男友。
至于他的吞吐,苏昼也只当他是还沉浸在恐惧中。
“钟离不肯放过你……”苏昼低声说到,语带轻颤,“我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保护不了你,对不起……”
苏昼演戏演上瘾了,说着说着,竟然还伸出手,想“三分伤感三分三分愧疚三分忧,合上一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变成十分深情”地摸摸顾昭的头。
顾昭见他那手要往自己头上招呼,眉梢一跳,不及细想应对,直接抢先一步伸出手,一撸他头顶的毛,顺势又偏了偏头。
那动作……怎么瞧怎么像撸狗……
顾昭:“没关系。”
苏昼的手僵在半空。
他被顾昭抢了先,上下不是,只能又尴尬地收了回来。
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思索一时没有答案,苏昼只能轻轻晃了晃头,甩开这点怪异,接着表演。
“在我们有能力对付他前,只能委屈你先在这躲一躲了,好吗?”
他语气放得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小兽。
“小兽”点了点头。
苏昼:“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去看看什么情况了。”
“小兽”又点了点头。
苏昼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顾昭一眼;顾昭全神戒备,以免他再“戏精”附身给自己加戏。
直到目送苏昼老实离开,顾昭这才重新靠回床头的软枕,望向头上那盏过分繁复华丽的水晶吸顶灯。
极繁主义就极繁主义,极繁你做什么吸顶灯啊?折腾的开吗?
顾昭移开视线,微敛双眸。
赵医师的催眠当然是没有成功的,但是……
那个“剧情”,真的有企图催眠他。
顾昭嗤笑一声,“贼心不死啊——”
他撩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柔软顺滑的地毯上,起身走出房间,又走出门。
门没锁,但暗中的监控却是密密麻麻,快要赶上天上的星星了。
顾昭仰头抬眼,看向湛蓝的晴空。太阳的炽烈的光芒下,群星已经掩了身形。
如果是晚上,他还能比照着夜空星辰的方位,试着推算一下自己现下的所在。
但现在天光大亮,只靠太阳就难办了,至少他是没那本事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顾昭:“你们这时间……什么是才开始飞逝啊?”
书单怪:“在飞了在飞了,已经在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