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了?”
苏昼听到自己的声音,透过音响,在大厅中回荡。
他为这次发布会精心准备的音响效果实在太好了,好的不像话。确保了声音不会失真,确保了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昼听到这一句开头,已经知道下面是什么了,脸色骤然一沉。
“结果出来了,确实如同顾先生所说,极端风险模块的底层逻辑有问题,需要重构,老板,现在怎么办?”
录音没有经过剪辑,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呼吸、每一个语气的微妙变化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录音中,苏昼沉默了一阵。
此时此刻,那沉默显得无比漫长,长到台下的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长到钟离派去控制台的人和反应过来的安保绕着控制台还发生了一场争夺战。
“砰砰砰——”的拳脚相加里,音响师和灯光师,一个留着长发的瘦子和一个光着头的矮壮胖子,抱着头蹲在一旁瑟瑟发抖。
这对儿“胖瘦头陀”抓到个空隙就挪动一分,试图快快远离这是非之地。虽然他们平时性格不羁,也没少做些拳脚运动,有事没事就撩撩欠、打打架。但此时一看——
他们可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人了。
鸡飞狗跳中,钟离雇佣的人还是守住了阵地,录音还在继续。
苏昼问:“重构需要多久?”
“重构加上后续的调试,保守估计得半年,最快也要四个月,还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怎么样?”
苏昼又是一阵沉默,“不行,太久了,我们必须要抢到这个先机。”
“那怎么办?”
苏昼:“先上。”
“可投资人不会同意的吧?”
“那些投资人又不懂技术,而且极端情况轻易不会出现。先上,其他的上线后再慢慢补。真出了问题……”环绕音响太清晰,苏昼说着说着的停顿,停顿后语气的骤然一沉都无比清楚——
“市场波动很正常。”
“可是……”
“可是什么?你以为那些竞品就有多干净?照做。”
录音还没结束,后续的一些对话还在继续,但他们再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在坐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台下的投资人和预备投资人们,无不变了脸色。
产品有不足正常,不是不可以包容,后续继续完善就好。“先上线再修复”,在软件行业本也很常见。
但你隐瞒已知的关键风险,这性质可就变了,可就涉嫌欺诈和虚假陈述。
那就不是“产品有问题”了,是“你有问题”。
苏昼站在舞台中央,脚下要送人上天的光线还在亮,摄影机的红光还在闪,但此时此刻,他却已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脑子“嗡嗡——”地叫,太阳穴一突一突直跳。
他才刚刚轻描淡写地扭转了局势,将“被揭穿”讲成了“主动展示”,才刚刚将“隐瞒”圆成了“承诺”,将“风险”变成了“诚意”,结果……被一段录音全毁了。
该死的!录音那么长,他们怎么连剪辑都不剪一下!
苏昼暗骂一声。他精心挑选的、价格不菲的“零失真”的音响设备,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是谁?
这录音是谁录的?
苏昼面沉如水,努力思索着,眉心拧在了一起,拧成了结。
这段对话的发生地还不是在山间别墅,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是苏宅,是在他的地盘、他家!谁能把监听设备安到那里去,谁能录到这段音频?!
和他对话的技术总监?
不,不可能!
老周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多年,有分成、有股份,和他的利益绑定密不可分,人又胆小怕事,完全没可能这么做。
那是谁?
助理?秘书?保镖?……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张又一张脸在苏昼眼前跳过。
他想着想着,猛然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闪烁的光,落到台下,看向坐在那里的那些惊慌失措的人。
苏昼一步跳下高高的舞台,发出又闷又重的一声“咚——”,反震震得他腿都麻了,他却没有理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大步跨了过去——
“是你!”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苏见晚瑟缩着。面对盛怒中的苏昼,身子向后退了又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椅背,退无可退,只能在苏昼的极力压抑的怒火中摇晃。声音在抖,嘴唇在抖,睫毛在抖,连头发丝抖在发抖。
盛怒之下的苏昼失了仪态,花了近三十年练就的风度早被抛到了脑后。
他一把抓住苏见晚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咬着呀问:“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