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出牙缝的三个字，一字一顿。

能做成这事的，只有苏见晚。

但苏见晚一向乖顺听话，从小连嘴都没和他顶过一次，他让苏见晚往东，苏见晚就绝不会往西。

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而且，苏昼实在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是倒了，苏家要是倒了，对他能有什么好处？他吃穿不愁、生活富足，花的不是苏家的钱吗？！

为了钟离？

可这有什么意义？

事到如今，无论他再做什么，钟离绝对不可能和他再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见晚拼命向后仰头，双手扒着苏昼的手指，想要将自己解救出来，却是没有撼动分毫。

他对上苏昼阴沉的面色，愤怒的目光，被衣领勒得通红的脸，转瞬又被吓得煞白，被吓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红红白白，看着可怜极了。

然而，挣扎中，他却贴在苏昼耳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我什么都听你的，可是哥哥，我要的东西你也没给我啊，那我总得拿到些什么吧？”

苏昼瞳孔一缩，攥着苏见晚衣领的手指松了又紧。

是了，“天枢”的开发已经大体完成了，些许漏洞再所难免，但哪个系统没有漏洞？补上就是。

这录音一出，有问题的是他，不是“天枢”这个智能系统。

他倒了，也不代表苏家就倒了。

他倒了，苏见晚反倒有了上位的可能。

好好好，他这向来乖顺听话的好弟弟，竟然还是个有野心的。这么多年了，他竟完全没看出来。

这时候，一旁的苏家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慌忙上来拉扯。掰手指的掰手指，拽袖子的拽袖子，还有人在一旁小声叫唤着“别打架呀，别打架呀……”

苏昼顺势放开手，看着苏见晚跌进苏母怀中瑟瑟发抖。

苏见晚害怕地将脸埋进苏母地颈窝，让人看不见神情，苏昼只能看到他一抖一抖的肩膀。

可此时，他根本分不清自己这个软弱的弟弟，究竟是在害怕啊……还是在笑？

他阴沉沉的目光睨了苏见晚一眼，又匆匆看了眼台上的人。顾昭还站在那里，被天而冲起的灯光，勾勒出闪耀的光圈。

感受到他的注视，顾昭抬起头，还对他笑了下。嘴角轻轻一动中，没有讽刺，也无怨恨。苏昼根本分不出、辩不明、看不透，这样的顾昭想起了什么，又究竟有没有想起什么。

若是没有想起，他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会场，又为什么当众走出来，揭穿他隐瞒下的真相？

如果他想起来了，又为什么既无怨、也无恨，好像那些欺骗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他此时也没法去深究了，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快步离开了会场。

现在的他既没有生气发怒的时间和余力，也没时间在这里和人周旋。一段录音坐实了他“知而不报”，在投资人那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但一段本就“不合法”的偷录录音，还不能作为他“违法”的证据。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赶在监管部门介入调查前，将一些未尽的首尾尽可能处理干净，想办法应对后续审查。否则，“诈骗罪”成立可就麻烦了。

一场苏昼欲要“加冕为王”的发布会，最后却以兄弟阋墙收场，更要面对后续接踵而来的法律纠纷、无尽风波。

不过这些都与顾昭无关，也与钟离无关。最起码，现在是无关的。

无人可见的高处，“滋拉——”闪烁的光球狠狠落下一笔，两颗小黑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看着终于走到最后，只剩那临门一点点了的进度条，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快要结束了。

只不过，气它是没有的，只舒出一串四溅乱溅的电火花。

“噼里啪啦——滋拉滋拉——”

它的两只小黑眼珠一转，在顾昭、钟离和望来复杂一眼的苏昼身上转了转，又长长叹了口气，叹落一地火星子，“扑簌簌——”地往下落。

这位麻烦的大人哪是让人看不透啊……他纯纯就是演技差，演不出那三分怨三分恨和三分的茫然无措，更演不出那十分欲言又止、欲语又休，也懒得演。

啊——怎么就赶巧儿摊上这么一位主儿了！

看看人家！

瞧瞧苏昼，瞧瞧苏见晚，瞧瞧赵城仪……瞧瞧人家那演技！

退一万步说，哪怕有他们家那“狐狸精”的演技也成啊……

哎——

书单怪又是长长哀叹一声。

“滋拉——滋拉——”火光明灭、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