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折腾，此刻已是深夜。

夜色如墨，窗外，只有车灯划破黑暗，投出有限的光亮。

又开了许久，面包车终于停了下来。

引擎熄灭，最后一点声响也跟着息了，只有一片沉寂。四名绑匪安静地挪下了车，顾昭跟在他们身后。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黑黢黢的巨大轮廓。看样子，是一间废弃的厂房。大部分都沉寂在黑暗中，只有底端的一处，积满灰的窗户后，透出一点朦胧昏黄的灯光。

那个第五人，应该就在那里等着了。

顾昭跟着四名步履蹒跚的绑匪，走进了厂房洞开的大门。

锈蚀的金属门轴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在身后缓缓合拢。

废弃的厂房很大，空旷、阴森。

绑匪们提前布置的几盏应急灯功率有限，远不足以照亮每个角落。昏黄的光线只勉强驱散了核心区域的黑暗，横梁和管道在头顶隐现，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

大部分的细节仍然隐藏在阴影中。仿佛藏了无数道影子，无数道窥视的目光。

顾昭一踏进这精心设置的“场景”，“情节”似乎就展开了。心中，不属于他的“畏惧”和“惊惶”瞬间就翻涌而上。紧接着，顾昭就感觉到四肢发冷，脑中嗡鸣，呼吸急促，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这debuff加得还挺到位，竟让顾昭也短暂地体会了一番“肝胆俱颤”的滋味。

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踱出，走到了灯光相对明亮的区域。不算特别魁梧，但体格极为精悍，肌肉线条在简单的衣装下隐现。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不是健身房蛋白粉喂出来的死肉。

这人站定后，锐利的目光扫过自己那四个狼狈不堪的弟兄，最后定格在顾昭身上，上下打量一眼，眼底掠过诧异和审视。随即，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笑容。

“有意思！竟然孤身来此，阁下好胆识啊！”

顾昭:“……”

这匪首……说话怎么还文绉绉的？

也不知道是个文化人，还是武侠作品看多了，中毒颇深。

他没接这话茬，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悬浮在身边的白色光团:五个？

书单怪被他一瞥，整个球都哆嗦了一下，电火花乱窜，小黑眼珠里满是惶恐和无辜。

随着匪首踱步而出，厂房各处的阴影里，又走出来了一道身影。

然后又一道……

又一道……

道……

支架后、集装箱旁、二楼的废弃平台……接二连三地，一道道身影晃了出来，慢慢汇聚到灯光边缘，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体格精壮，眼神锐利，虽未言语，但无形的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顾昭:你这是把“零”加在“五”后面了吧？

书单怪:“……”

来的路上，书单怪有和他简要地汇报了一下新剧情。

说是莫瑾雇佣了一小队雇佣兵，五个人，把“顾昭”给绑了，带到了一处废弃的工厂。

别人看不到书单怪，自然也听不到它说话，书单怪便凑到顾昭身边，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五个呀……大、大、大……大人，册子上写的真的是五个……是、是不是之前你威胁莫瑾，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心理阴影，才让他把五个换成五……五十个的？”

顾昭眉梢微动:怪我喽？

不过他对着这一厂房的绑匪，心中倒是也不慌乱。就着昏黄的灯光，目光四下一扫，找了个还算干净舒适的位置，就地一偎。

在少说五十双眼睛或惊疑、或凶狠、或茫然的注视下，打了个哈欠：

“挺晚了，都歇着吧。”

说完，他竟然真的自顾自地先闭上了眼睛。

这收到信息后，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一屋子绑匪面面相觑:这人来干什么的？

睡觉？！

在几十号凶神恶煞的匪徒环绕下，他居然……就这么睡了？睡得着？！

还是……看到他们人多，认怂了？

顾昭还真不是故意逗着他们玩儿，是真困了，也真的睡着了。

迷糊中，突然听到书单怪的小细嗓子又在耳边聒噪，一声声伴随着电流，直往脑仁儿里钻。

“大人！大人！”书单怪滋啦一下蹦到顾昭眼前，小细胳膊胡乱挥舞着，“更新了！大人更新了！”

顾昭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这兴奋的光球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嗯”。

书单怪得了回应，立刻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将新浮现的内容朗读给顾昭听。

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然而，刚读了没两句，它突然就卡壳了，滋啦着的电火花尴尬地闪烁了两下。

顾昭正闭目听着“剧情播报”，忽然没了下文。他睁开眼，略带疑惑地看向那一闪一闪的光球。

就见书单怪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在半空，小黑眼珠挤了挤，接收到顾昭的视线后，又极力下垂，看向自己圆滚滚的球身，又挤了挤。

然后才在顾昭的目光注视下，结结巴巴地开口了：“莫瑾打算对、对您……下、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