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设了一个长吧台,其中一端是辟出来的吸烟区。
今天来的人都挺有自觉,也可能都不是老烟枪,没有那不分地点、嘴不离烟,有事没事嘬两口的习惯。真有人想抽了,就三两个人往吸烟区一坐,边抽边聊两句。
顾昭被石磊拉着,被迫挺了好一通让人尴尬的吹捧。
终于暂告一个段落,他见周安去了吸烟区,也起身跟了过去。
石磊不抽烟,终于是放过了他。
吸烟区的灯光比主区正常时要暗许多,头顶几盏复古的黄铜吊灯,在缭绕的烟雾中,洒下道道暗淡的光线。
周安眼前光影一晃,察觉有人靠近。
抬头看去时,就见顾昭已越过他,坐在了旁边的高椅上。
顾昭从吧台的烟盒中,抽出根细长的烟卷,含在唇间点燃。
星火明灭闪动,青烟缕缕撩起。
周安看了一眼,就又匆匆移开视线,一边“咕咚咕咚——”急急吞吐着烟雾,一边埋头摆弄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猛一顿划拉,显然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
顾昭倚靠着吧台,就那么瞧着故作镇定的周安,直瞧得周安头皮发麻。
拇指划动的更快了,烟雾也吞吐得更急,屁股下面像是长了钉子,短短一会儿,坐姿换了又换,眼睛却始终没敢往旁边再瞟上一眼。
顾昭瞧了一会儿,吐出口烟雾,轻笑一声,“盯着我看一晚上了,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周安抬起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欢,欢迎回来。”
“真欢迎?”
“啊……嗯,欢迎。”周安胡乱地在应了两声,将剩下一小节烟尾在烟灰缸里撵了撵,“我,我好了。”
说完,就又匆匆转身,逃一样跑回去了。
顾昭看着烟灰缸中,迟迟不肯彻底熄灭的一点星火,没有立刻又跟过去,只是继续慢悠悠吐着烟圈。
一圈……
一圈……
青烟在空中盘旋。
他抬手招了招,招呼吧台后的酒保过来,倒了杯酒。
包房内配置的酒保很敬业,这一晚上,一直在努力降低着自身存在感。只老实地站在吧台后,要什么给什么,绝不多话多动作,比智能机器人都老实安静。
这活儿钱多不累,可得好好对待。
这里是会员制,一般没有什么“恶客”,就是时间久了有点儿无聊。毕竟,现在能忍住一晚上不刷一下手机的,那也都是人才了。
酒保一边倒酒,一边偷偷地近距离瞄了顾昭两眼。
我的天!
是真帅啊!
那眉!那眼!那轮廓!
看得他一颗久经锤炼的心,都愣是没扛住,“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结果那人察觉到他的偷瞄,还撩眼冲他笑了一下!
哎呦——喂——!
酒保心中惊叹一声,倒酒的手都差点儿不稳了。
还好他素质过硬,维持住了“人装机器人”的形象。
就在这时,程昱穿过人群,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将手中空杯往吧台上一放,晃了晃。
酒保会意,又添了酒后,默默退回了原位。
程昱端起自己的酒杯,坐到顾昭旁边的高椅上,转悠了两圈、喝一口,瞟一眼,喝一口,瞟一眼……
越看越是心惊。
曾经,顾昭是他们学校公认的清冷校园男神,身后追了一票狂蜂浪蝶。
现在嘛……
冷是冷,神是神,狂蜂浪蝶估计该有还有,但是……
这是天仙变上神……
搞了半天,敢情这三年您是飞升去了?!
程昱盯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琉璃”的易碎感哪去了?这都直接成闪闪发光的金刚钻了,八星八箭。
程昱喝了口酒,压了压惊。
顾昭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你也盯我一晚上了,现在是想过来说点什么了?”
程昱又瞟了一眼他滚动吞咽的喉结,收回目光,脸色沉了下来,“当年你走的时候,钟离过的很不好,消沉了很长时间。”
走?
这措辞……挺委婉,挺含蓄的呀,这还是个体面人?
顾昭默默听着,慢悠悠的吐了口烟,看着缕缕飘散的烟雾,晃晃悠悠地飘远。
“消沉?那他怎么个消沉法?日日以泪洗面,借酒消愁?”
“差,差不多……”
程昱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
你都不愧疚心虚一下的吗?
以前顾昭也不这样啊。别管心肺肚肠是不是黑的,但表面瞧着,那可能共情,可善解人意了。
现在这……
还是他说得措辞太委婉了?
“那段时间……他每天醉生梦死的,都喝到胃穿孔了。公司也不管,门也不出,人都废了。是小晚一直守着他,陪他熬过来的。给了他念想,也给了他慰藉,一点点把他从泥里拽出来的。”
程昱说着说着,胸口也跟着开始发堵。
顾昭听着听着……
他是真的真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故事”开场就是三年后,而开场之前——
钟离还在那,天天嚷嚷着要当“洋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