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青赶忙伸手抱住她,这才察觉到怀里面这人的体温不正常。
隔着湿透的衣料,那温度像一团被雨浇过的炭火,外面是凉的,里面还在烧。
她换了只手,将人半拥进怀里,另一只手去探席真的额头。
果不其然,触手滚烫。
李行青又看了眼屋里的狼藉,咬了咬牙,将手电筒塞进口袋,弯腰把人打横抱起,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席真的头靠在她肩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喷在她脖子上,烫得她心口发紧。
怀里的人轻得可怕。
李行青都怀疑自己抱着的是一把骨头架子,那些平日里被宽大的衣衫藏起来的轮廓,此刻隔着濡湿的衣料硌着她的手臂。
一只手就能揽住的腰,此刻衣料翻卷上去,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肌肤,即使四周黑暗,借着从口袋里手电筒漏过来的那点微光,她也能看见那截腰侧隐隐的弧线,瘦得几乎不像话。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停电了,但燃气还通着。
浴室里放出的水,依旧是合适的温度,热气一点点翻涌上来,把整间浴室蒸得雾蒙蒙的。
李行青看着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席真,脑子里面天人交战着。
席真靠在浴缸边缘,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水汽,显得无辜至极。
她脸上那层苍白被热气熏出一点红晕,但嘴唇还是干的,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最后,李行青深吸一口气,秉持着“色即是空”的道理,替席真洗了个澡。
她的动作很快,尽量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眼睛盯着墙壁上的一块水渍,把这场沐浴当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好在席真这个时候还算老实,即使被水打在身上,也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像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将对方安稳地放在床上之后,李行青这才想起来把自己这身湿透的衣裳换掉。湿衣服贴在她身上,凉了太久,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翻找出来药箱,把退烧药碾开,混着温水,一勺一勺地喂进席真嘴里。
席真吞咽的动作很慢,喉间滚动一下,停一下,再滚动一下,似乎很是抗拒。
喂完药,李行青又拧了一条温毛巾搭在她额头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弄完这一切,李行青已经是精疲力竭。
她靠在床边,草草给白墨回了个报平安的消息,便压着床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床上的席真。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的瞬间,整间屋子重新被黑暗吞没。
李行青听着席真的呼吸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席真第二天早上睁眼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单之间是淡淡的洗衣剂的芳香,不浓,但很熟悉,是李行青平常身上的味道。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枕头上,落在她摊开的手掌心里。
而这味道的主人,此时正坐在床边,以一种守护者的姿势熟睡着。她的头靠着床柱,一只手还搭在席真的手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松开。
席真动了动身子,被子滑下来,她这才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是李行青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想起昨晚那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片段。
雨声、黑夜、烟味......有人把她抱起来,给她洗澡,把药喂进她嘴里。
而她此刻,身上是干的,头发是清爽的,床是暖的。
席真不由得失笑,倒不是害羞,而是感叹于李行青这个人的体贴。
床上一个人醒了,另一个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很快也睁开眼睛。
李行青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皮,目光从迷蒙到清明的过程很短,短到席真几乎捕捉不到。
后醒来的人看见席真正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把手从席真手背上缩回去,藏在被子底下。
电还没来,席真的手机依旧是关机状态。
她此刻没什么别的寄托,只好一本正经地看着李行青。看着她的耳朵从耳尖开始泛红,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耳垂。
李行青被她盯着,还以为她是在意昨晚的事情,开始手足无措地解释起来。
“昨天晚上,大家点人发现你不在,白墨今天还要拍戏,就让我先过来。”
这理由倒是得当,只是席真再了解白墨不过。
她们两个明面上是助理和艺人,但其实,白墨私下很少过问席真的事情,更不用说仅仅是因为半天的失联就着急忙慌到要找她的地步。
更何况,她怕黑这件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偏偏,李行青算一个。
只是,小朋友都那么解释了,席真自然也不能辜负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借口。
于是,席真点点头,似乎早就忘记了昨天的狼狈,开口道:“那小朋友那么晚冒着大雨来,不害怕吗?”
害怕吗?凭心而论,其实是害怕的。
暴雨,停电,陌生的老房子,联系不上的人。
那些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心慌。不过李行青怕的不是黑,是席真有什么意外。
不管是得知席真可能一个人待在老房子里,还是对方一直打不通的电话,都远比那些对于自然的恐惧更加让人心惊。
但这个时候说起,李行青没有办法坦率地向对方说明白自己的心。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席真依旧不依不饶,一点点朝她这边逼近,有种不得到满意答案誓不罢休的意味。
李行青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床本来就不大,她本身就在床边,再往后挪动,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了。眼看着她身形不稳就要歪倒,席真赶忙伸手拽住她。
“小心!”
只可惜,席真力道用得有点大,又因为李行青身体下意识护住对方的反应,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席真恰好整个人砸进了李行青的怀里。
李行青身量高,骨架大,将小骨架的席真搂在怀里竟然意外的合适。
两人的位置经这一遭已然翻了翻,李行青侧身将席真压在怀里,一只手护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下面揽住她的腰。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席真被人压在身下,四周都是李行青的味道。
她像是被这人俘虏了一样,不得动弹,只能任由对方上下其手。
可李行青这个时候脑袋也是空白一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数清对方眼底有多少种颜色,近到呼吸缠着呼吸,分不清是谁的。
耳边除去呼吸声,只剩下越来越急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敲得人不自觉闭上了眼。
完全清醒下拥抱的冲击力比起昨天晚上来得更大。
明明她们两个昨天晚上抱过不止一次,但那时席真是迷糊的,李行青是紧张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现在玻璃突然被人打碎了,什么都清清楚楚的。
席真的睫毛,席真眼角的细纹,席真嘴唇上那道因为干裂而起的小小的皮。
李行青对上席真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人的琥珀色眼睛格外迷人。
她咽了咽口水,目光缓缓滑过这人的脸,从眉梢到鼻尖,从鼻尖到唇角,最后落到唇瓣上。
席真显然比起李行青更加明白两人当下的状态。
从她没有立刻喊停开始,就能够发现她对李行青的一切动作,早就是纵容的态度。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嘴唇上那层薄薄的温度。
突然,急促的电话声响起,为暧昧的氛围叫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