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的是李行青的手机,她像突然被雷电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白墨”两个字,亮得刺眼。
李行青不好不接,只能认命地按下接通键。
“行青老师,你们还好吗?来电了吗?白墨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嗓门大得像是开了免提。
“还好,暂时还没有来电。”李行青的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
“那你手机还有电吗?需要去接你们吗?你们有东西吃吗?席真姐还好吗?”白墨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李行青一时间有些招架不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一旁的席真从电话响起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是白墨的电话。
虽然知道白墨也是好心,但又想到这不合时宜的电话,她顶了顶腮,一手夺过李行青的手机。
“没死,老实拍戏。”一句话说完,利索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片场的白墨捧着被挂了的手机,表情还有些茫然。
克薇在他旁边,笑着问了句:“怎么,被挂电话了?”
“你怎么知道?”白墨已然抛弃被挂电话的委屈,开始琢磨起克薇是不是真是什么神算子。
克薇听见肯定的答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老神在在地说了句:“天机不可泄漏。”
电话挂断,李行青的手机也没什么电了,屏幕上跳出红色的电池图标,一闪一闪的。
为了两个人还能顺利到片场,也不好再继续在床上耽误时间。
李行青从床上爬起来,刚想说什么,又看见席真穿着她的那件白T恤,领口太大,滑下来半边,露出一截锁骨。她赶紧把目光移开,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磕磕巴巴地解释:“你昨天发烧了,身上还都是烟味,我就……帮你换了件衣服。”
本以为席真会有被冒犯的不满,但对方却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是道谢,“那谢谢小朋友了?”
“不......不客气。”李行青声音闷闷的,随手摸了摸有些凌乱的头发,将几缕快要挡住眼睛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我去烧水,你先喝点水。”李行青突然变得很忙,穿上拖鞋急匆匆推开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像一只被追着跑的兔子。
这栋老房子,厨房在一楼。
想要喝水除了用电烧水壶之外,只能去一楼用燃气灶。
李行青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扶住栏杆才堪堪稳住。
她站在灶台前面,等水烧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噗噗地响。
盯着那簇火苗,李行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个画面。
席真躺在她的床上,穿着她的衣服,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李行青不受控制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把火调小了一些,又调大了一些,最后干脆关掉,深吸一口气,重新点上。
等水烧好,倒在杯子里,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罐蜂蜜,加了一勺,搅了搅,又加了一勺。太甜了,她尝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但她没有倒掉,端起来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席真已经不在床上了。
浴室的门关着,里面有水声。
李行青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缓缓坐到凳子上,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搭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隔着门传出来,闷闷的,像昨晚的雨声。
李行青的目光在屋子里乱转,不敢往浴室的方向看,最后落在桌角那只兔子公仔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的,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没有放回床上,摆在桌子上,靠着台灯。
兔子眯着眼睛,嘴角缝着一道弯弯的弧线,笑得很傻。
水温从滚烫的一百度逐渐降到适口的四十七度时,席真洗好了澡。
她当然没有再穿李行青的那件衣服,换了自己的睡衣,浅灰色的,棉质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透过窗户看了坐在凳子上的李行青一眼,也没回自己屋子,推门进了李行青的房间。
“喝点水吧。”李行青见她进来,把杯子递过去,手伸得直直的,像递出去了什么关键信物。
席真没客气,直接接过喝了一口。蜂蜜甜甜的口感在舌尖上化开,甜得有些过分。
她眉头一挑,又看了李行青一眼。
却见李行青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桌角那只兔子上,耳朵却竖着,像是在等她评价。
席真什么也没说,将那杯水一饮而尽,杯底还残留着一层蜂蜜,黏黏的,挂在白色的瓷壁上。
因为还在停电,吹风机暂时还不能使用。席真原本及腰的漂亮卷发,这个时候反倒成了负担。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肩膀上,洇开的深色水渍越来越大。李行青适时自告奋勇,从她手里接过了毛巾。
“你坐。”李行青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席真在凳子上坐下来,背对着她。
李行青把毛巾展开,兜住那一捧湿透的头发,开始擦。
席真的头发确实很长,而且平时被护理得很好,即使湿着,也能看出那种缎子一样的光泽。
李行青平常对自己的头发十分粗暴,洗完澡用毛巾胡乱揉两下就完事,此时却认真地一缕一缕慢慢擦起来。
从发根到发尾,从发尾又回到发根,手指穿过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偶尔会碰到席真脖子后面的肌肤,凉的,湿的。
她很快移开手,隔了几秒,又碰到了。
原本李行青坐着的位置已经变成了席真的位置。
李行青站在她身后,两个人面对着走廊的那扇窗户。
玻璃上映出她们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低着头,一个垂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那种雨后初晴的亮,灰蓝色里透着一层薄薄的金。
远处的屋顶上还积着昨夜的雨水,闪着碎碎的光。
手机早就关机了,偏生李行青又是个相对沉默寡言的人。安静的氛围下,席真只好开始打量起桌子上的一切,然后看见了桌角摆着的兔子,好奇地问了句,“你喜欢兔子?”
冷不丁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李行青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疑惑地抬了抬头:“嗯?”
席真没有转头,伸手指了指那只兔子:“这个。”
“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后来就一直带着了。”
李行青随口解释了句,又开始继续擦头发。毛巾已经半湿了,她换了一面,把席真的头发拢到一边,擦颈后的碎发。
“所以,你是属兔的?”席真根据她的年龄简单推算了一下,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刚退烧的鼻音。
这不是什么很私密的问题,李行青点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
席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原来是只小兔子。”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正在给她擦头发的李行青,眼睛含着温柔,嘴里哼了句家喻户晓的儿歌,调子拖得慢慢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撩拨的意味,“小兔子乖乖~”
那几个字被她唱出来,黏黏糊糊的,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很明显地撩拨,李行青没管已经泛红的耳后根,一本正经道:“别动,等下擦不干。”声音依旧是稳的,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攥着毛巾的边角。
席真这才发现,自从昨天开始,李行青就没有再称呼她“姐姐”。
想到这,席真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把头转回去,肩膀抵在椅子靠背上,方便李行青动手。
头发被毛巾包住,轻轻地揉搓,那些湿漉漉的发丝被人一缕一缕地分开,又合拢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嘴角弯着,弯成一道很浅的弧。嘴里却还在嘀咕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
“小兔子也不怎么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