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从B城回来的那天,A城下了入秋的第一场雨。
落叶铺了满地,被秋雨一浇,成了土壤的肥料。
席真坐在办公室里等他,雨丝细细密密,从落地窗看出去,整个城市都被罩在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中。
白墨从保姆车里钻出来,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难言的沧桑,还在精神状态还行。
“姐,”他叫了一声,似乎好久不见席真,有些甚是想念。
席真看着他,没有问他为什么瘦了,也没有问他最近睡得好不好,只是说:“你妈怎么样了?”
“已经出院了,昨天办的,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回家静养就行。”白墨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雨滴,语气有些迟疑,“就是不太想理我。”
席真闻言没有开口,静静等着他继续说。
白墨低着头,看着地上刚刚掸下来的水渍,“她知道我和郑玉宇的事了,完完全全的,我告诉她的。你走之后第二天,我跟她说了。从头到尾,半点没瞒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后来她说了一句,‘你先出去吧’。我就出去了,在走廊里站了一夜。”
“姐,妈她不是生气,她是难过。”白墨声音有点发涩,“她跟我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说我怕你接受不了。她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接受’。”他抬起头,眼眶红了,“姐,我想让她见见郑玉宇,不是现在,是等她好一点之后。我想让她知道,郑玉宇是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可是她不接我电话了。出院之后,我给她打电话,她没接。发消息,也不回。她接张姨的电话,接刘奶奶的电话,就是不接我的。”
席真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站在席书兰面前,哭诉着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不关任何人的事。
当时席书兰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已经有些恍惚了,不知道是岁月刻意将这段回忆抹去,还是记忆硬是要擦去。
“姐,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白墨的声音带着祈求,“她听你的,她一直都听你的。”
席真没有说话,她逃出手机,翻到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没有人接。
她将被挂断的界面放到白墨面前,冷静开口:“她不接。”
白墨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姐,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席真看着他这个样子,伸出手将白墨额前那缕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拨开,“不会的,”席真听见自己说,“她只是需要时间。”
“墨墨,你妈她...这一辈子很不容易。我很想劝你,劝你不要跟郑玉宇再来往,可我又知道,你不会的,所以,不要逼她太紧。”席真将手收回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你妈那边,我来想办法。”
“姐......”
“回去吧。”席真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
白墨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席真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姐...你也别太累了。”
目送着白墨离开,席真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消息,李行青发的。
李行青:【在干嘛?】
席真看着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她慢慢坐回位置上,重新将手机拿到手上。刚打了两个字,办公桌上面的座机电话响了。
“怎么了?”席真暂时先放下了手机,没有回李行青的消息。
“真姐......”座机那头传来林如南的声音,她嗓子有点紧,不像平时那样脆生生的。“青石文化那边,说要调我过去跟进一个新的项目。”
“青石文化?”席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奇怪。她知道这是李行青的子公司,虽然李行青如今管着一整个庞然大物,可青石文化却是跟席真工作最接近的一家。
而且前些日子为了处理周平的事情,她还把好几个项目放到那边,让李行青帮忙盯着。可调人这种事,李行青没跟她提过啊。
“嗯,他们那边的人事今天上午打的电话,说上面的人点名要我去跟一个项目,还说希望我尽快过去交接...”林如南顿了顿,“真姐,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没有。”席真语气平静,“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李行青的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丝毫没有任何做手脚的意思。
可这个时候,把林如南调走的原因是?
是故意的?可到底为什么,总不能李行青今天心血来潮,就想把她的助理要走吧。
或者无心?但席真实在想不出来,如果是无心之举,怎么就偏偏要到了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