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迟的动作停了,转过头来看章衍之。
“信呢?”
章衍之没有立刻回答。
慢慢地从台阶上走下来,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马车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远不近。刚好是萧雪迟能忍受的极限距离。
“信在府上。陛下交代,此信机密,不可假手于人,必须下官亲手转交。殿下若是想看……”
他的目光落在燕辰身上,停了一瞬。
燕辰的手还揽着萧雪迟的腰,把人护在怀里,整张脸绷着。他的目光和章衍之的在空中撞了一下,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收回目光,章衍之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殿下随时可以来下官府上看。”
萧雪迟沉默了一瞬,慢慢转过头,正对着章衍之的眼睛。
“章大人。”萧雪迟道。
“那天在将军府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当时手里什么都没拿,也根本没提信的事。”
“怎么现在信就冒出来了?”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起章衍之袍角的一角。
章衍之没有说话。
他看着萧雪迟,目光比方才深了一些。像在重新打量什么东西一样。
小猫……比他想的要聪明。
“殿下说得是。下官上次去将军府,确实没有把信带过去。”
“但那是因为下官不敢。”
章衍之勾起唇角,压低声音。
“殿下可知道,谢将军与皇家之间……有些旧事?”
萧雪迟的睫毛颤了颤。
他当然知道。
当初谢家如日中天,战功赫赫却当年是被先帝以谋反的罪名赐死的。满门抄斩,只意外留下了谢危一个。后来皇兄登基,给谢危的爹平了反,谢危才从见不得光的地方走出来,一步一步做到了将军。
平反归平反。抄家归抄家。
那根刺,一直扎在谢危心里。也扎在萧家心里。
他咬了咬嘴唇:“那又怎样?谢将军他不会害我的。”
章衍之看着萧雪迟的眼睛,目光温柔得有些慈悲。
“殿下当然信得过谢将军。”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可是陛下呢?”
“信中内容涉及机密,陛下特意交代,不可经过谢将军之手。下官上次去将军府,谢将军全程陪同,下官根本没有机会单独把信交给殿下。”
他说得合情合理。
每一个字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找不到任何破绽。
萧雪迟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想反驳,可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章衍之的话听起来全是对的。每一条都说得通。反而显得他有些无理取闹。
但系统的提示和直觉告诉他,不要靠近章衍之。
可是皇兄的信……
章衍之没有催他。
就那么站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萧雪迟的脸上,不动声色地,仔仔细细地看着。
看那双红红的眼眶里含着的那层水雾,像清晨荷叶上凝着的露珠,颤巍巍的,随时都会滚落下来。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一扑一扑的,像被网住的蝴蝶无力地扇动翅膀。
章衍之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
如果小殿下真的跟他回了府,他要怎么把人安置。
踏进他的府邸,结果发现再也出不去了。小殿下会很害怕吧。
他会把小猫抱起来。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托着臀,像抱一个新婚的小妻子一样,抱到自己的卧房里去。小猫会挣扎,会踢腿。
说不定还会哭。会红着眼眶掉眼泪,带着哭腔骂他……
他的眼泪一定很多。
章衍之想到这里,几乎要叹气了。
他会把萧雪迟抱到床上,压进锦被里。那人那么小一只,被他一压,几乎整个人都要陷进床褥里去了。
他就低下头,亲掉小猫的眼泪,含住那两片颤抖的唇瓣,把那细细的呜咽声全部吞进自己嘴里。温柔地把自己的东西慢慢送进去,看着小猫因为受不了而蜷起脚趾,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掉眼泪。
“殿下乖,忍一忍……”
他会这样哄他,但是不会停的。
直到少年昏过去,那红肿的唇瓣再也说不出“不要”,只能无意识地张着,露出一点嫩红的舌尖。
他再把小猫洗干净,换上自己准备的亵衣。领口宽宽的,一低头就能看见锁骨上他留下的吻痕。然后把小猫抱在怀里,裹进被子里,亲亲他红肿的眼皮,轻轻说一声。
“睡吧,夫人。”
……
“下官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
章衍之的声音温润平和,把方才那些翻涌的,燥热的念头全都藏在温文尔雅的面具底下。
“刚刚在茶楼,殿下遇险担惊受怕,下官看在眼里,心疼得紧。下官知道殿下怀疑是下官动了手脚。”
他的语气真诚得不像假的。
“下官可以对天发誓,黑灯时下官从未靠近过殿下。若是下官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这种东西,章衍之是不信的。可他知道萧雪迟信。
小殿下在宫里长大,最重的就是誓言。
果然,萧雪迟的表情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