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洛公子怎么样了。”他随口道。
*
第二天清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将萧雪迟吵醒。
睁开眼。
入目是一截玄色的衣袍,纹丝不动地垂在榻边。衣袍的主人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帕子叠得整整齐齐。
萧雪迟的眼皮又合上了。
他在心里混乱地想:谢将军怎么这么闲啊。
天天来伺候他擦脸换衣服,谢将军不是挺忙的吗?怎么他每天一睁眼,这个人都已经坐在他床边了,有着时间怎么不去和韩靖联络感情。
他困得不行,脑子里这些念头飘了一下就散了,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帕子覆上来了。
温热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清香。先从额头开始,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过去,擦到眉心,擦到鼻梁,再顺着脸颊两侧滑下去,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他觉得舒服,又不会吵醒他的睡意。
萧雪迟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享受了一会儿。
穿着玄色衣袍的人却一直一言不发,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勉强睁开眼。入目是谢危放大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正默默地盯着他看。嘴角微微抿着。
显然是有点闷闷不乐。
“谢将军,你怎么了?”萧雪迟小心翼翼地问。
谢危沉默了一瞬。
“殿下可知道,今早府上来了什么人?”
少年茫然地摇头。
盯着他看了一瞬,谢危忽的将帕子从他脸上拿开,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六个少年。
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穿着各色锦袍,一个个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有的温润如玉,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似笑非笑;有的眉眼淡淡,冷淡地抱胸而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们齐刷刷地行礼:
“见过殿下。”
谢危站在他身侧,声音平静:“他们是瑞王殿下昨夜连夜送到柳州的。一共六人。”
“瑞王说殿下一个人在柳州,怕殿下寂寞,特地选了几个合殿下眼缘的男宠,来陪殿下解闷。”
萧雪迟:“……”
清晨的那点儿困意彻底被吓没了。
皇叔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应,那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率先迈步上前。折扇一收,躬身行礼:
“殿下不必害羞,我等虽是奉命而来,但也是真心仰慕殿下。瑞王殿下说了,殿下一个人在柳州,身边总得有几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
他抬起脸来,一双含情目望着萧雪迟,眼波流转,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
“我等虽出身微贱,却也读过几年书,略通些诗词歌赋,殿下若是无聊了,我可以陪殿下下棋读书,游山玩水,哪怕是暖床叠被也是会的。”
萧雪迟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桃花眼的少年已经挤了上来,一把将书生挤到旁边,笑容灿烂:“殿下别听他文绉绉地装模作样。暖床叠被谁不会啊?我比他更会伺候人,我还会……”
“行了,别吓着殿下。”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原本抱着胸靠在最远处的墙边的少年动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其他几个少年见了他,竟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萧雪迟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忽然愣住了。
这个人的眉眼……好像有点眼熟。冷淡,有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萧雪迟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危。
谢将军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握着帕子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了。
冷淡少年已经径直走到榻前,站定,对着萧雪迟平行了一个端正的礼。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直视萧雪迟。
“在下姓裴,没有名字,殿下想怎么叫都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了一下,正正好好落在谢危身上,停了一息。
“我们六个人,是瑞王殿下精挑细选出来、专门伺候殿下的,身子都还干净。论相貌,论才情,论伺候人的功夫都不会让殿下失望。”
“殿下身边有谢将军这样的贴身护卫,想必平日里被保护得很好,没什么机会见识些别的花样。”
他微微一笑,带着微妙的挑衅意味:“我等为了服侍殿下,什么取悦人的招数都学过了,想必……并不比谢将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