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你疯了。”章衍之终于开口，温文尔雅像被人从脸上撕了下来，底下露出的是一张阴沉的、没有表情的脸。
谢危没有否认。只是在椅背上，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章衍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章大人，你是不是很羡慕？”
“羡慕什么？”他反问，“嫉妒你能像条狗一样，天天围着殿下转吗？再等着殿下什么时候腻了一脚将你踹走吗？”
可谢危只浅浅弯了弯嘴角，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怜悯。
“章大人送给殿下的那块玉佩，是令堂遗物吧。”
章衍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章大人当初送这块玉佩的时候，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是要殿下贴身戴着，日夜不离，还是想让殿下每次摸到那块玉的时候，都想起你？
章衍之没有说话。
“章大人，你我都清楚，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他生来就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的。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的人，你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只想告诉章大人一件事，你觊觎殿下，我管不住，但若你真的敢伤害殿下……”
他微微前倾，在章衍之耳边道：
“我会将你挫骨扬灰。”
章衍之盯着他看了很久。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且慢。”谢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受殿下所托，章大人今天不把陛下给殿下的信交出来，恐怕出不了这个门了。”
章衍之的手停在门框上。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袖口里面。
半晌。他忽然笑了。
“好，谢将军，你可真是殿下的一条好狗。”
他转过身，从袖子取出信封，走到谢危面前。
“你以为你能永远得意？听说瑞王给殿下送了几位男宠，其中一位，长得和将军很像啊。”
“殿下年纪轻，就算对你有真感情也不过是一时新鲜。小孩子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看见了新鲜的，就把旧的丢到一边了。而现在，殿下身边出现了个更体贴，连身份都比被抄家过的靖安侯谢危更合适的人选。”
信被扔在桌上，啪嗒一声。他迈过门槛，没有回头。
“谢将军，我等着。”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你被抛弃后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丑态。”
＊
将军府后院的寝房里。
萧雪迟整个人都软在枕上，乌发散了一肩，眼角泛着水光，嘴唇又红又肿，湿漉漉地微微张着，舌尖还麻酥酥地搁在齿间，收不回去。
他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哑哑的：“燕辰，你每次都亲得好重。我舌头都麻了。”
“那是因为……亲重点才能尝出有没有什么残留的毒性。”说这话的时候，燕辰的耳朵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萧雪迟瘪瘪嘴：“那好吧，可是你下次小心点，把我嘴巴亲坏了，以后我媳妇想亲亲不了怎么办？”
燕辰的手指还停在他下巴上，闻言猛地收紧了。
“嘶”了一声，萧雪迟皱起眉头看他。燕辰这才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
“你媳妇？你才多大，就想着媳妇了？”
“我已经到年纪了。瑞王叔说等我这次回去，就要给我相看一下。”萧雪迟不满。
燕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了两息，他才重新开口：“听说瑞王殿下今早给你送了几个男宠，那你喜欢吗？”
“没什么感觉。长得都挺好看的，但是看着没什么意思。”萧雪迟老老实实道。
燕辰的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萧雪迟又开口了。
“不过里面有一个，长得有点像谢将军。尤其是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冷的，不爱笑。就是不太有礼貌，上来就舔我耳朵……谢将军差点掐死他。”
“掐得好。”燕辰脱口而出。
说完他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向窗外，补了一句：“我是说，这种不知分寸的人，确实该教训。殿下金枝玉叶，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话音刚落，门被敲了敲。
“萧公子，你在里面吗，我来看你了。”是洛淮序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情。
燕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他垂下眼，把腰间的药囊收好。
“我先走了。殿下记得按时吃药。”
“嗯嗯。”萧雪迟点头，朝他弯了弯眼睛，“明天再见哦。”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了出去，与洛淮序擦肩而过。两人却像是陌生人一样，没有言语和寒暄，无声地错开。
“萧公子！”
洛淮序快步走到榻前，弯腰把食盒和小包袱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萧雪迟，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他的笑容停住了。
洛淮序的目光从萧雪迟红肿的嘴唇上滑过，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萧公子的嘴巴怎么了？”他问，语气自然。
萧雪迟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耳尖又红了，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就是早上喝了杯热茶，烫的。”
“哦。”洛淮序点了点头，笑容不变，“那可真是不小心。”
说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去解食盒了，动作麻利地把碟子一个一个摆出来，都是些可口的甜食，码在白瓷碟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我早上起来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萧公子的口味。我厨艺不太好，萧公子要是不喜欢就别吃了，别勉强自己。”
“你做的？你还会做糕点？”萧雪迟惊讶道。
“会一点点。以前在家闲着没事，就跟厨房的师傅学了几手。萧公子尝尝？”
他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萧雪迟面前。
“啊——张嘴。”
萧雪迟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了。
“我自己来就行……”
“我想喂萧公子嘛。”洛淮序的声音软下来，“就一口。好不好？”
看着那双眼睛，萧雪迟莫名觉得拒绝这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只好乖乖张了嘴。
洛淮序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的糕点碎屑，笑了一下，含进自己嘴里。
萧雪迟没注意，这几天莫名安静的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触发随机任务。请在半个时辰内与气运之子洛淮序进行肢体接触。】
萧雪迟眼睛倏地亮了，他连忙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拉了拉洛淮序的袖子，仰起脸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洛公子，你觉不觉得有点冷啊。”
“殿下觉得冷？那我将炭火调热点？”洛淮序放下手里的碟子，眉头微微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