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衍之目光垂落,凝在少年骤然失色的脸上。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少年骨架纤细,所以每一处都生得小巧,此刻仅仅是中指便已显出吃力的模样。而现在指腹不轻不重地压了下去。
掌心一下子变得热乎乎的,上面还覆着一层少年肌肤上沁出的、薄薄的湿意。
“殿下别急,还差一点,让下官再看仔细些。”章衍之轻声哄道。又往前面放,又引起一声猝不及防的呜咽。
掌心下的那片肌肤猛地绷紧,控制不住的向后缩去。可他哪有力气呢,只能被牢牢按在原地,连逃避都成了奢望。
很快,萧雪迟彻底脱了力,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全靠章衍之的手臂和手指支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迷茫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看见男人微微倾身,缩短了那本就极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触到剧烈起伏的皮肤。然后伸出舌尖,将那最后一抹也卷入唇中。
萧雪迟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正对上章衍之直起身的动作。男人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净的帕子,从容不迫地按了按唇角。
“你,你怎么可以尝那里!”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洛淮序。洛淮序也是这样的。低下头,舌尖舔上来,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笑眯眯地看着他挣扎,然后将他拽回继续。
章衍之将帕子收好,目光平静地落回少年脸上。
“殿下勿惊,下官方才仔细查验过了。无毒。”
被他镇定的样子弄得有些发懵,萧雪迟声音小了下去,委屈道:“可是,你碰的是……”
“下官知道。”章衍之接过话,“殿下可曾听过前朝的故事?太宗皇帝远征时腿上生疮,是麾下将军跪在榻前,亲口为陛下吸出毒脓,方保龙体无虞。”
他循循善诱般继续道:
“殿下万金之躯,安危系于天下。臣身为臣子,为殿下查验龙体,排忧解难,乃是本分。殿下不必挂怀。”
怔怔地听着,萧雪迟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章衍之坦坦荡荡的样子挡了回去。
最终只能半信半疑地低下头,闷闷地咕哝:
“真的吗?可是我感觉还是好奇怪。”
章衍之轻柔地拂开他黏在颊边的几缕濡湿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
“哪里奇怪?是方才查验时,让殿下不适了么?”
少年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不是不适。是,是空落落的,还有点发麻……”他似乎努力想形容那种难以启齿的感觉,却词不达意,最后只能放弃,又小小声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章大人。”
章衍之几乎要失笑出声了,说出口的还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殿下言重了。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若不是章大人来,我还不知要在洛淮序手里受多少委屈呢。多亏了你救我出来。你想要什么奖赏?我回头便修书给皇兄,让他好生嘉奖你。”
语气理所当然,全然不知他这样随口一句承诺,是多少人耗尽心血也求不来的青云梯。
这在过去,章衍之怕是会立马顺杆而上,可现在,他只是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殿下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温润的白玉,杏黄编绳。正是先前被送出后又被退回的那块。
目光一落上去,萧雪迟想起自己那天丢人的样子,脸颊立刻腾地烧了起来。
“我不是故……”他急急地开口。
男人温和地打断他;
“下官知道。误会说开了就好。如今殿下问下官想要何奖赏,下官只希望殿下能重新收下此玉,随身佩戴,别再轻易退还。”
就这些?
萧雪迟连忙点头应道:“没问题,还有呢?”
他等了一会儿,男人却没有再开口。而是将那块温凉的玉佩放入了他的掌心。
“这个就够了。”他说。
“就这个?”萧雪迟怔了。
天底下哪有人要的奖赏,会是要对方接受自己的礼物呢?
他抬起头,男人正微笑地看着他。
“下官不愿奢求太多。这样就好。”
萧雪迟抿了抿唇,将手中的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烛光,仔细地瞧。
他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全然没有发现,站在一旁的男人正在看他。
烛光透过温润的白玉,朦胧又柔和,在少年的掌心盈满了一捧温软的月色。可那月色落在他旁边,竟显得黯淡了三分。
仿佛并非玉石生辉,而是这冰凉的死物有幸沾染了他眸中那点纯粹的明亮。